沈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浮上来的第一个瞬间，他甚至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归置过一遍，松快得不像自己。这阵子连轴转的疲惫像是被人从骨缝里一点点剔了出去，剩下的全是舒展后的软。

往旁边瞄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沈照猛地坐直了，记忆慢吞吞地归位。

他在陆淮的工作室，陆淮把他拉到休息室，让他睡一觉，然后他就真的睡了，睡在了陆教授的床上。

他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3:42。

他睡了十个小时，在陆淮的床上。

噔噔。

两声轻叩，沈照循声望去。

陆淮靠在门框上，门后是开着白光的办公室，整个人嵌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水刚放的，可以喝。”陆淮说。

沈照和他对视了几秒，没有动，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迟钝。

陆淮走过来，弯腰拿起那杯水，又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到沈照手边。

“不渴吗？”

沈照这才低头拿杯子，喝了一小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又舔了舔嘴唇。陆淮伸手把他滑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说：“冷吗？”

沈照突然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灌尽，把杯子搁回床头柜，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住。

陆淮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不明所以，“怎么了？”

被子里的人闷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你别这样啊……”

“我哪样？”陆淮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哪样了？

沈照有些生无可恋，他光着上身，睡在陆淮的床上，陆淮就这样坐在床边，给他递水，拉被子，问冷不冷，他的心跳从看到陆淮靠在门边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这会儿跳得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响。

但陆教授就还是那样，君子端方，温文有礼，好像做这些事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陆淮拍了拍被子里的人，里面的人滚了一圈，脑袋突然从他大腿边冒了出来，先露出头顶的发旋，然后是额头，再然后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陆教授，我睡得真好。”

陆淮低头看他，沈照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点，现在乱蓬蓬的，有几缕搭在额前，盖住了一点眉眼。

他有点想把那缕头发拨开，看清楚那双眼睛。

“嗯，睡得好，也要吃得好。”陆淮最后这样说。

沈照的眼睛弯起来，“怎么说？”

想看那双眼睛的动作变成了其他，陆淮用指节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是吃饭。”

沈照笑出了声，侧过头，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陆淮的腿。

“那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陆淮弯了弯唇角，站起来出了休息室，门在他身后虚掩上，留了一条缝。

沈照掀开被子坐起来，先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始穿衣服，又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人彻底清醒了。镜子里的人眼底还有点睡出来的红，但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

走出休息室，陆淮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那里摆着几个饭盒。

“来吃饭。”

沈照突然就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特别像陆教授养的一只猫。

在楼下被捡上来，被安置好，被嘱咐好好睡觉，又被投喂，而主人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沈小猫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慢吞吞地挪过去，打开饭盒，他侧过头看陆淮，对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

“你不吃吗？”

陆淮的屏幕上是半篇改了批注的论文，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嵌在英文段落之间，他没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又划了一下。

“谁凌晨四点吃饭。”

沈照嚼东西的动作停了，腮帮子还鼓着一点，就那么盯着陆淮看。

陆淮眉头微动，侧头看他，沈警官的眼神说不上委屈，只是幽幽地看着他，不吃饭了，筷子停在饭盒上方。

他改口：“有的，有人凌晨吃饭，这很正常。”

沈照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吃，喝了口水，又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陆淮。

“你没睡是不是。”

问也是多此一举。陆淮肯定没睡，或者是没怎么睡。

陆淮嗯了一声，把改好的论文附件拖进邮件窗口，点了发送。

沈照还看着他：“为什么不睡。”

陆淮关掉论文文档，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

“休息室只有一张床，请问，我怎么睡？”

沈照张了张嘴：“那你可以叫我起来挪一下，那床又不是不够大，我睡觉很老实的，沾枕头就着，根本不会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