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没有照片，陈炽还没来得及拍。

但聊天记录里有几条被删了一半的消息，恢复出来之后，上面有一个联系方式

那串数字，和沈知予拦截记录里那几十条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

陈炽被带走，没有挣扎。“我知道你们陆家厉害，树大遮风~”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他们审讯完就会放你走的”沈知予回了一句

沈知予走到桌边，端起那杯酒，闻了一下。

没有异味。但他没有喝。他放下酒杯，转过身，看到陆沉舟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沈知予问。

“我阻止不了。”陆沉舟说

“你想去的时候，我说别去也没有用。你是一个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

沈知予看着他。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地敲着。

他在紧张，但他不表现出来。他在沈知予面前永远不表现出来。

“他说的那个人，”沈知予的声音低下来，“他还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走。”

陆沉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沈知予能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从楼下带上来的夜风的味道。

“他会来找你的。”陆沉舟说，“他等不了了，他手里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他只能自己来。”

“那他来的时候，你会在吗？”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会在”他顿了顿，“我一直都在。”

沈知予低下头，额头抵在陆沉舟的胸口上。

那颗心脏隔着两层衣服跳动着，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一座不会停的钟。

“回家吧。”他说。

“好，回家。”

两个人走出云顶，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润和远处马路的喧嚣。

陆沉舟的车停在路边，灯光亮着，像一个在等他们的小小的、温暖的巢。

沈知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陈炽最后那个眼神

他替那个人传了话，做了事，拿了钱。

他只是一个棋子，被人放在棋盘上，然后被吃掉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选择。

“陆沉舟。”

“嗯。”

“陈炽后面那个人，你打算怎么找？”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他在陈炽的手机里留了一个联系方式。那边已经在查了。那个号码是虚拟的，但通讯记录可以回溯。”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等他来了。”

沈知予侧过头看着陆沉舟。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日出和日落。

“你怕他来找我吗？”沈知予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沈知予的手。

没有握紧，只是握着，像一艘船在夜里靠近另一艘船，放下缆绳，挂在了一起。

沈知予反手握住了他。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远处的江水在夜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条被拉长的银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见到那个人。

也许明天，也许很久以后，也许永远。

每一次他回头，都会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会握着他的手，说“回家”。

……

霍玲坐在江诗遥对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从容的笑。

她看着江诗遥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同情，只有计算。

她在想怎么用这颗弃子，为自己下一盘棋。

她的目标从来没有变把温以晨嫁进陆家。

“诗遥，”霍玲放下茶杯，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甘心吗？”

江诗遥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不甘心。”

“你失去了一切。江家没了，你爸妈被带走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霍玲的声音更温柔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让那个人也失去一些东西，你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你打算怎么做？”江诗遥问。

霍玲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一沓照片

沈知予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都是和陆沉舟在一起的画面

“我有一个合作商，”霍玲说

“做进出口贸易的，姓常，一直想跟陆家搭上关系。他这个人，喜欢年轻干净的男孩子。

再让记者拍几张照片，你说陆家还会要一个被人碰过的人吗？”

江诗遥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簇很久没亮过的光。“霍阿姨，您是说……”

“我帮你。”霍玲笑了笑

霍玲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沈知予正在公司整理下周的行程。

“沈特助，我是温以宁的母亲，霍玲。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