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想的不是那些了。现在他想的是“陆沉舟在下面等我”。

牡丹厅在走廊尽头，门是木质雕花的，上面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

沈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炽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张很大的圆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他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纽扣，看起来很放松。

像一个人在自家客厅里接待客人。

“沈特助，请坐。”陈炽站起来，帮他拉了一把椅子。

动作殷勤，笑容温和，像一个终于等到了客人来赴约的主人。

沈知予没有坐他拉的那把椅子。

他选了对面的一把，和陈炽之间隔了大半张圆桌。

陈炽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放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在计划被打乱之后的零点几秒调整。

“陈先生，你说有话要跟我说。请说。”

陈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沈知予倒了一杯。

他把酒杯推到沈知予面前，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先喝一杯？我自罚，上次是我唐突了。”

沈知予看着那杯酒，没有碰。“我不喝酒。”

“那喝点别的？这里的铁观音不错。”

“陈先生，”沈知予的声音很稳，“你约我过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的。”

陈炽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知予。

他的笑容收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你说得对。”陈炽说，“我不是来道歉的。我是来替一个人传话的。”

沈知予的手指一顿。“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一个你一直在躲的人。”

沈知予的呼吸没有乱“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他来不了。至少现在不能。”

陈炽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放在桌上，推给沈知予。

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灯光很暗，看不清具体位置。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边肩膀

视频断了。沈知予看着黑掉的屏幕，没有动。

他的心跳比正常快了一些，但他的手指没有抖。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恐惧，已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一种在经历过薄程、定位器、消防管道、位置共享之后的冷静。

像一个人被蛇咬了很多次之后，终于学会了看蛇之前先看自己脚下。

“他让我告诉你，”陈炽的声音响起来

“你走不掉的。不是因为他抓得住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陈炽。“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替他传话？”

“因为我拿了钱。”陈炽笑了一下

“他给了我一个我拒绝不了的价格。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沈知予站起来。“我替他知道了。然后呢？”

陈炽也站起来，他绕着圆桌走过来，离沈知予更近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殷勤的、客气的合作方，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一个人不再需要装之后露出的本来面目。

“然后你要陪我待一会儿。”陈炽说

“他让我拍几张照片。不用做什么，你坐在这里，我坐你旁边。拍完你就可以走了。”

沈知予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了一下通讯器。那个动作很隐蔽，小到陈炽没有注意到。“拍照片做什么？”

“他要用。”陈炽拿出手机，已经打开了相机

“我只是拿钱办事，对你没兴趣，放心了吧”

沈知予看着陈炽举起的手机，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你拍吧。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陈炽的手指停在快门键上。“什么？”

“陆沉舟在楼下。你现在拍的每一张照片，都会成为你今晚被带走的证据。”

陈炽的笑容终于碎了

“你带了人？”

“我没带人。但我带了通讯器。”沈知予指了指衣领内侧那个纽扣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录音。”

第91章 陆家会要一个被人碰过的人吗？

陈炽往后踉跄了半步。他的脸白了一层，像一张纸被水浸过。

随后自嘲的笑了笑“玩阴的？”

包厢的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的表情很冷，比沈知予见过最冷的时候还要冷。他的目光越过沈知予，落在陈炽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沈知予身上。

“没事？”他问。

“没事。”

陆沉舟走进来，站在沈知予旁边。

他没有碰沈知予，但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陈炽看沈知予的视线。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去，把陈炽的手机拿过来，翻看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