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婚礼在半个月后。

沈知予提前一周选好了礼物，是一套手工烧制的茶具，釉色是青灰的，摸上去有细砂的质感。

他用丝带绑好了盒子，放在书房的架子上。

去参加婚礼那天，他和陆沉舟穿了同色系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个藏蓝一个墨绿，像一道被分成了两半的同一种颜色。

庄园很大，草坪上摆满了白色的椅子和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就落在酒杯和餐巾上，像一场不停歇的小雪。

顾念站在草坪尽头的小亭子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别着一朵很小的白色蝴蝶兰。

她看到沈知予走过来，提了提裙摆，朝他笑了笑。

“你来了”

“你的婚礼，我当然来”

顾念笑着看了看他旁边的陆沉舟

“你们俩穿得这么配，是来抢我风头的吗？”

沈知予笑了一声“你才是今天的主角。”

林屿从顾念身后走出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和照片里一样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暖得像一小团被晒透的棉絮

他和沈知予握了一下手，说“谢谢你来”，又和陆沉舟点了点头

沈知予注意到顾念说话的时候，林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

在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之前，他已经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回了耳后。

沈知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顾念从来没有属于原书剧情，她是属于她自己的

而林屿等了七年，等到的不是一段“剧情”，是一个人

婚礼仪式很简短。

证婚人说完祝词之后，顾念和林屿交换了戒指。

风吹过草坪，白色的小花从桌子上飘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沈知予站在人群中，看着顾念笑着给林屿戴戒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真实

比任何一本书都真实。因为他看到的东西，是剧本写不出来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知予躺在沙发上，把请帖又看了一遍

顾念的婚礼像一颗被放进河里的石子，激起的波纹已经散开了，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平静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沈知予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

盒子很轻，没有寄件人，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他翻过来是一张他和顾念在婚礼上说话的侧影，拍摄角度是从庄园外面的树上取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她结婚了。你开心吗？——陈”

沈知予捏着那张照片，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沈知予把照片收进抽屉，他不想让他分心。

但那天晚上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终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的号码

“你到底要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然后回了一句话“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不会再看我一眼。”

沈知予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不会”

发送。界面显示已读

然后那个号码再也没有亮过。

第二天傍晚，沈知予下班的时候，路过公司附近那条河。

河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绿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帘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枚被还回来的袖扣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它带了出来，但他就带在了手心里

他站在栏杆边，看到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外套，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脸被柳条遮了一半，但沈知予认出了那个轮廓

陈安阳。

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条河的宽度，看着沈知予。

沈知予也没有走过去。

他把手心里的那枚没送出去袖扣举起来，在路灯的光下，那枚金属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袖扣落进了河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沉下去了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河岸走了几步，走到了一座桥的中间。

他在桥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河面。

河水很深，泛着路灯的碎光，像一片被打碎了的星空。

他站了两秒。

然后他跨过了那道栏杆。

沈知予看到那个动作的时候，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想喊出声，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看到陈安阳的身体落进了水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河面迸发出蓝色耀眼的光芒

很快就被深色的水流吞没了。

河面重新恢复了平静。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知予站在那里，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有人跑过来，说有人坠河了

只有沈知予知道陈安阳通过时空入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