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只有当季的几件，厨房里连锅都没有，因为他不做饭

他像一只随时准备迁徙的鸟，不在任何一个地方留下太多痕迹

但现在他要搬去陆沉舟家了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把床头柜上那对袖扣和那个保温杯用毛巾包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陆沉舟站在门外，穿着今天那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什么也没带，就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

沈知予打开门

“你不是说在路上了吗？”沈知予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

“我超速了”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超速不安全”，想说“你不用这么赶”，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进来吧”

陆沉舟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他在看窗户的位置，看窗帘的厚度，看门口的角度，看每一个可能被人盯着的地方

眉头从进门就没有松开过，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上写满了沈知予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紧张

“收拾好了？”他问

“差不多了”

陆沉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对面天台看了一眼

天台上已经空了，只有几根晾衣杆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知予，站了很久

“我今天应该早点来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大背影。大衣的肩线微微绷着，他整个人的肌肉都是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陆沉舟很高，也很壮，站在他身后，沈知予看不到前面的一点高楼

“陆总，我……”

“我说过会保护你”陆沉舟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但我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让那个人站在你对面的天台上拍你，让你自己发现那张纸条”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知予更近了

“我受不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说“我受不了”了，第一次是在车里，说的时候声音还算平静

这一次不一样，声音里有裂痕，有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情绪在翻涌

“陆沉舟”沈知予叫了他的名字

陆沉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一下太快了，快到沈知予差点没捕捉到

“我不是在怪你”沈知予说，“我是想说，我今晚搬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知予拥进了怀里。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他还在，像在说“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走”他说

沈知予拎起箱子，陆沉舟接过去，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门开了，沈知予走进去，陆沉舟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予从反光的门板上看到陆沉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他的箱子，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个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沈知予不敢回头

……

陆沉舟的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区，蘅缇湾别墅只有六户，除了这六户人家别人不可能进的来

是一个相对安全地方

陆沉舟按了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进来吧”

沈知予走进去，站在玄关，第一次真正看到陆沉舟的家

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他只待了客厅和餐厅，没有仔细看

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不大的画，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坐上去很舒服。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中式园林的造景

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夜晚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你的房间在那边。”陆沉舟指了指二楼的一扇门，“我的房间在旁边。中间隔了一堵墙，但墙上有一扇连通的门。你要是害怕……”

“我不害怕”沈知予说。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你在发抖”

沈知予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找不到出口，只能从手指尖漏出来

“是因为那个人，还是因为我？”陆沉舟问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沈知予的箱子，大衣的扣子解开了，里面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

“都有”沈知予说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箱子拎到二楼，房间里有一张大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窗户很大，窗帘是白色的纱帘，夜风吹进来，纱帘轻轻飘动

“床单是新换的”陆沉舟说，“洗漱用品在浴室里，浴巾在架子上，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