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沉默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今天的沉默是玻璃碎了，碎片落了一地，两个人站在碎玻璃中间，谁都不敢动，怕踩到碎片，也怕踩到对方

到了公司，沈知予刚坐下，温以宁就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沈特助，早”他把一杯美式放在沈知予桌上，“不加糖不加奶，对吗？”

沈知予看着那杯咖啡，没有接

以前他会礼貌地说“谢谢”，然后等温以宁走了再把咖啡倒掉

但今天他没有那个耐心了，因为他知道昨晚拍照片的人可能就站在他对面，而温以宁的笑容底下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温顾问”沈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你妹妹今天来了吗？”

温以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在陆星河那边实习。陆夫人安排得很周到，连工位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妈妈和陆夫人关系真好”

“二十年老朋友了”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我小时候经常去陆家玩。陆沉舟那时候就不太爱说话，但对我还算客气”

沈知予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什么

心虚、闪躲、或者任何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有。温以宁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杯白水

“温顾问”沈知予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谢谢关心。你呢？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温以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休息。别熬夜了”

他走了。沈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在得知他们兄妹俩曾把猫扔进壁炉里后，沈知予越是看她们兄妹俩越是不舒服

温以宁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常的，但沈知予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一个人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和肢体语言

除非他一直在演

下班后，沈知予回到公寓收拾行李。搬家是明天的事，但他想先把贵重物品整理好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对袖扣和那个保温杯

陆沉舟送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收在这个抽屉里

抽屉的最深处，有一个他没有放进去的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条，不是他放的。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搬家是个好主意。但你搬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沈知予猛地站起来，扫视整个房间

窗帘、衣柜、床底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对面楼顶的天台看了一眼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面朝他的方向

那人站着不动，像一尊雕像。

沈知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调到最大焦距

屏幕上的画面抖得很厉害，但他终于看清了

一个女人

长头发，穿着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长焦相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正是他的窗户

女人似乎发现他在拍照，放下相机，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和邻居打招呼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天台的楼梯间，消失了

第42章 同居

沈知予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手指僵在半空中

天台的门关上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水泥平台和几根生锈的晾衣杆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天台染成一片暗红色，像一幅被血浸过的画

他低头看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焦距拉到最大，画质已经糊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长头发的轮廓和手里那个相机

沈知予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抖，以前收到那些短信和照片的时候，那些话的腔调、那种占有欲的表达方式，和温以宁送白玫瑰时的眼神太像了

但温以宁的核心目的并不是他

……

沈知予拉上阳台窗帘，坐在地上，把手里的纸条拍照发给了陆沉舟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沉舟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陆沉舟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事

“我今晚就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已经在路上了”

沈知予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说“我已经在路上了”意思是，从你打电话之前，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像他预感到你会打电话，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沈知予尽快收拾了能用到的东西

他住在公寓里的东西不多。两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