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沈知予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一个是火，一个是冰；一个负责打开话题，一个负责收尾。

“你和你朋友认识多久了？”洛克在等甜点的时候，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洛克问的是“你和你朋友”，但语气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们不只是朋友”的笃定。

“两年。”沈知予说。

“两年。”诺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点了点头

“我外婆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不在时间长短，在第一眼。”

沈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下敲了一下。诺兰的外婆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这句话让沈知予想起了自己

他和陆沉舟的第一眼，是什么时候？是他来华曜面试的那天，陆沉舟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

那时候他不会想到，两年后，他会和这个人一起坐在韦尔小镇的牛排馆里，和一个普林斯顿的学生聊“第一眼”。

“你相信吗？”洛克问。

沈知予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沉舟正在切牛排，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他没有看沈知予，但沈知予知道他在听。

“相信”沈知予说。

吃完饭后，四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洛克和里德住在另一家酒店，明天还要继续滑雪。洛克走之前，拍了拍沈知予的肩膀。

“明天一起滑吗？”

“好。”

“那早上十点，雪场门口见。”

沈知予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无数的雪场、无数的山、无数的人。

而他只是在这个雪场、这座山、这群人中，遇到了两个聊得来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在想什么？”陆沉舟站在他旁边。

“在想缘分。”沈知予说，“你信吗？”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信了，因为我遇到了你。”

沈知予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陆沉舟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知予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沈知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走吧，回酒店。”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韦尔小镇的街道上。街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但那些彩灯和小雪人还没有拆掉。

空气冷而干净，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沈知予忽然想起下午在滑雪场的时候，洛克说“你旁边那个人一直在看你，都没看路”。他想问陆沉舟是不是真的没看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答案。陆沉舟一定没看路，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知予身上，怕他摔倒，怕他受伤，怕他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陆沉舟。”

“嗯。”

“你今天在雪道上，摔了吗？”

陆沉舟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没有。”

“真的？”

“真的。”

沈知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陆沉舟的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但沈知予注意到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被护目镜遮住的那种。

“你骗人。”沈知予伸手摸了摸那块红痕，“洛克和里德都摔了，你也摔了是吗？”

陆沉舟的确差一点就摔了，但他的反应及时，没和洛克里德一样摔得那么重

不过此时沈知予手贴在他的脸上，他真的想和沈知予再贴一会

陆沉舟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的更近

“摔了一下。不疼。”

第66章 像一只找主人摸摸的大狗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沉舟的声音很低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摔跤。”

陆沉舟编的像模像样，跟真的摔了去找主人摸摸的大狗一样

沈知予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这个人太傻了。傻到觉得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摔跤是一件丢人的事，傻到把脸上的红痕藏起来

他想做那个永远能接住沈知予的人，而不是那个也需要被接住的人。

“陆沉舟。”

“嗯。”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变化，从惊讶到柔软，从柔软到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你喜欢我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沈知予想了想。

“喜欢你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喜欢你记得我不吃葱花。喜欢你看我。喜欢你因为我摔跤了不告诉我。喜欢你……”他顿了一下

“喜欢你做的一切，因为那都是为我做的。”

街道上很安静，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沈知予说完这些话，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