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尤其是这种话

但今天他想说，因为在韦尔，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可以不用怕被任何人看到。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知予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交汇，变成一小片温暖的雾

“沈知予”

“嗯”

“再说一遍”

沈知予笑了“你连这个都要安排？”

“嗯。”

“我喜欢你。喜欢你做的一切”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真正的、明显的、带着的笑。沈知予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觉得这个笑容应该被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看一百遍

“回酒店吧。”陆沉舟直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

两个人牵着手，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回酒店。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靠得很近，像两条线在雪地里画了一个“人”字。

回到酒店，沈知予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下午在缆车上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但他一直没看

因为他知道是谁发的，也知道内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他不想在滑雪的时候被那个人破坏心情。

现在他点开了。

“雪很好看。你也是。”

沈知予盯着这行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话“你很幸福”“雪很好看”“你也是”

他没有新意，没有威胁，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他只是像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每天通过猫眼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忍不住对路过的人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予没有回复。他把短信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删掉了原消息

恰巧洛克发来消息

洛克：明天早上十点，雪场门口。别忘了。后面跟了一个雪人的表情符号。

沈知予嘴角弯了一下，回复：好。

洛克：你朋友来吗？明天里德的女朋友也来，她也是我们普林斯顿的

沈知予看了一眼浴室。陆沉舟在洗澡，水声隔着墙传过来，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沈知予回复：来。他是我教练。很期待新朋友的到来

洛克：哈哈哈，他这个教练当得不错。今天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沈知予看着这行字，耳朵又烫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陆沉舟看他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洛克看到了，里德可能也看到了，缆车上的人可能也看到了

全世界都看到了，只有他自己，每次被看的时候都低着头，假装不知道。

水声停了。沈知予听到浴室的门开了，脚步声，然后是他这边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还没睡？”陆沉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

门开了。陆沉舟穿着黑色的睡衣，头发半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热了牛奶。”他把保温杯递过来，“喝了好睡”

沈知予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甜的，加了蜂蜜

“洛克明天约我们滑雪，十点。”

“好。”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雪道上，陆沉舟摔了，但没告诉他。

他想起陆沉舟左脸颊上那块被护目镜遮住的红痕，想起他说话时声音里的那一点点委屈。

“陆沉舟。”

“嗯。”

“你进来。”

陆沉舟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沈知予伸出手，摸了摸他左脸颊上那块已经淡了很多的红痕。

“还疼吗？”

“不疼。”

“以后摔了要告诉我。”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很深。最终没有将自己没摔倒的事实告诉他

“好”

沈知予收回手，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陆沉舟没有走，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沈知予。

“你不睡？”沈知予问。

“等你睡了再走。”

沈知予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轻，像冬天的阳光，不灼人，但暖。

“陆沉舟。”

“嗯。”

“晚安”

脚步声，门关上了。沈知予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韦尔的月亮比城市的亮，可能是因为海拔高，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灯光。月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小片银色的湖。

走出卧室的陆沉舟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这套总统套房的客厅坐了下来

手里的终端一号将白天沈知予收到的消息同步给他，陆沉舟眼色暗了暗

将随时在房间外待命的保镖叫了进来

保镖做事非常的周到将今天出现在他们周围的可疑人员都记录了

“老板，今天那两个外国人的确都是学生身份没问题，其中一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