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10)
谢流芳颔首,端起案几上的药仰头一饮而尽,唇瓣终于被药汁烫出点颜色,“待我更衣,即刻入宫。”
陈统领又迟疑起来。
榻上的人乌发如绸披散开来,其中一缕柔柔搭在瘦削肩头,光影勾勒的侧脸弧度与往日相比柔和许多,反而愈发让他不敢直视,“可是您的身子……”
“出去,”谢流芳不耐道。
陈统领低头却不看路,一路跌跌撞撞离开。
半个时辰后,太师府的马车驶入皇宫,却不是去慈宁宫,而是去六部。
“大人不去慈宁宫?”喜书疑惑。
“我为何要去慈宁宫?”谢流芳闭眼听着马车碾过宫道的声音,漫不经心道,“有人自找死路,正好成全他。”
喜书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哦……”
谢流芳睁开眼,睨着他:“没听懂?”
喜书窘迫摇头。
谢流芳薄唇微扯:“骑虎难下,上月刚教你写过。”
喜书点头,又摇头,结结巴巴道:“那个魏统领也会骑老虎吗?”
谢流芳耐心见底,冷冰冰道:“笨。”
说罢重新阖上眼,不再多言。
喜书涨红了脸,闷闷地坐在角落里拨弄香炉里的灰。
这条去往六部的路,谢流芳风雨无阻独自走了五年,又坐马车坐了三年,他睁开眼,马车便正好停在六部前。
刑部里本在忙碌的官员瞧见走进来的身影,皆起身迎上前。
“听闻谢大人前些日子病了,如今病可好了?”
“大人放心,即便这几日大人不在,刑部也一直依照大人的吩咐整理卷宗,不曾有片刻懈怠。”
谢流芳走到靠窗的桌案旁坐下,“魏慵的卷宗给我。”
跟在他后头的刑部官员立马将一卷捆好的卷宗捧上前来,“这魏慵被太后带走,可刑部的人前日去慈宁宫要人,太后却说不知,所以这卷宗后边如何写便犯了难,下官不敢擅作主张,就等大人来。”
谢流芳取了支紫毫笔,在卷宗末尾轻描淡写几笔,便又为其定下一桩畏罪潜逃的死罪。
“复写一份,连同两张供状一并贴于城门口告示上,擒拿魏慵者,不论死活,赏银百两。”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私藏逃犯者,视为欺君罔上,当诛九族。”
刑部官员又捧着卷宗离开,谢流芳搁下笔,侧目望向窗外。
大雪刚停,便又下雨了。
两个骁翎卫冒雨贴完告示,便有百姓冒着雨也要来瞧一手新鲜的悬赏告示。
“真是奇了怪了,那日在午门本要行刑,后来不是被太后带走了么?怎么又变成畏罪潜逃了?”
“可不能胡说!这上头写得一清二楚,是畏罪潜逃。”
众人议论纷纷,忽而从后边窜进来一列护卫,将人往两边挤开,硬生生在众人的抱怨声里挤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萧承驹畅通无阻走到最前头,双手抱臂盯着那告示墙看了片刻,抬手扯下那张刚贴上去的悬赏告示。
人堆里,几个被护卫拦住的壮汉本就是靠一身蛮力领悬赏过日子,这几日好不容易蹲到了,却被人抢了先,此刻不由急了起来。
他们虽忌惮这男人的身份不敢直接上前抢夺,但还是没忍住对萧承驹怒目而视。
萧承驹转过身,对上其中一人的视线,踱步走近,将那悬赏在这人眼前晃了晃,“想抢?抢得明白么?”
第8章 你以为我还是你的狗吗
下值后,雨依旧未停。
喜书撑开伞,走出屋檐感受片刻,又缩了回来,“雨太大,伞挡不住,大人刚病愈,怕是会着凉,不如等雨小些再走?”
“不必,”谢流芳看着那豆大的雨在地上溅开,“正好许久不曾听过雨声。”
喜书无奈:“大人还是这么喜欢雨天。”
谢流芳走进雨里,喜书在他身侧撑着伞。
水珠溅在紫色官袍的袍裾上,晕出一片深色。
雨是这京城里最干净的东西,可以冲刷掉一切肮脏的算计和血污。
母亲死在他手里的那日是雨天,萧承驹被赶出京城那日也是雨天。
萧承驹最讨厌的便是雨天。
连喝了三坛酒,还是被这雨烦得无法入眠。
偏偏今日的雨格外大,三尺之外便快要瞧不清人,水雾直往人眼皮里钻。
这样大的雨,大到和八年前泼醒他的那场雨几乎毫无差别。
那日梦中冷香尤在,萧承驹以为是自个把人抱得太紧,被那位脾性向来难哄的谢大人谢祖宗泼了一脸茶水,睁眼却只见数十个将他团团围住的骁翎卫。
他就躺在南街上,浑身早已被雨淋透,枕边人不见踪影。
那位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神色冷漠道:“七皇子,陛下召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