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383)+番外
他顿了顿。
“后来不怨了。”
“为什么?”
陆茗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发现,我能做的事,堂弟做不了。”
“我能把陆家七代的茶谱整理出来。能把祖父的《茶录》重新校注一遍。能把父亲教我的那些……他年轻时走过的茶山、见过的茶人、品过的好茶,一样一样记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顾正峰。
“我活不长。可我可以让陆家的东西,活得比我长。”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顾正峰看着这个年轻人,拈起那枚悬了许久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步,他没有攻,没有守。
“你那个堂弟,后来怎么样了?”
陆茗的手指在棋罐一顿。
“金人南渡。堂弟押一批贡茶南下,路上遭遇流寇。”
“人没了,茶也没了。”
“……”
顾正峰看着那枚白子,忽然想起陆茗在年三十写的那副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当时以为那是写给老爷子的。
此刻他终于知道,那也是写给他自己的。
写给那个二十二岁就死在病榻上、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的自己。
写给那个一千年后重新睁开眼,陆家的茶道已经断了,只能一个人一点一点从故纸堆里把它挖出来的自己。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拈起一枚黑子,没有落。
“陆家的茶,传到你这里,就是第八代?”
陆茗抬起头,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还是第七代。”
顾正峰的手停住了。
第七代,不是第八代。
他把堂弟那一代,抹掉了。
不是不承认,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那个死在流寇手里的年轻人,成为陆家茶道断裂的那一环。
所以他把自己还留在第七代。
好像这样,那个带着贡茶上路的堂弟,就还在某一条山路上走着。
路很长,他还没走到。
顾正峰把黑子落在棋盘上。
落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来到这里两年,”他开口,声音干涩,“怎么过来的?”
陆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
灯光照在棋子上,棋子是暖的,光也是暖的。
可他转棋子的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回去。”
“想梦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睁开眼就会回到宣和三年。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母亲还会端着药碗进来哄着我喝药。”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没有区别。
不是不痛,是痛过了。
痛了太久,痛到那痛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碰了才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在屏幕上用手指划来划去就能买到东西。我学得很慢。”他弯了弯唇角。
“我刚醒来的时候,原主记忆还没有苏醒,连微信都不会用。有人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回电话,他们快被我逼疯。”
顾正峰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陆茗落下一枚白子,落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位置。
“习惯了这个时代的茶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琴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没有人再像我那样碾茶、点茶、一口一口慢慢喝。也习惯了,一个人。”
“直到遇见擎昀。”
第239章 留个位置
“来到后世的第一次网上直播点茶,我心疾发作,他看见了。”陆茗的声音轻下来。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了近百手。
其实他并没有在看棋,看见的是另一些东西。
看到这个年轻人在宣和三年的病榻上,一点一点冷下去。
看他在一千年后的陌生世界里,一个人学用微信,一个人在深夜点一盏茶,给自己,也给那个回不去的时代。
顾正峰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
在部队,他见过不怕死的兵。
在商场,他见过不要命的对手。
在官场,他见过比谁都活得小心、比谁都活得累的人。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扛了那么多,却一声不吭。
明明有资格怨,却一个字都不怨。
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以他的才华,他的样貌,他的本事,在这个时代可以活得比谁都好。
可他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