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去多久，那个温润干净的苏家二少，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脸颊都瘦的凹了进去，下巴尖得厉害，原本带着点肉感的手腕，现在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手背上全是针孔，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块好地方。

裴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喜欢苏玖的。

从十年前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心动了。

裴家出事之后，他在国外摸爬滚打，枪林弹雨里讨生活，无数个撑不下去的夜晚，他脑子里除了报仇的恨意，就只剩下那个桂花巷里的少年。

他想着，等他回去，等他报了仇，就去找他。

可等他真的带着滔天权势回到江城，才发现，那个他记了十年的少年，是他灭门仇人的儿子。

那一刻，天翻地覆。

爱意和恨意，像两股绞在一起的麻绳，死死地缠在他心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恨苏家，恨苏宏远，恨所有参与裴家灭门案的人。

可苏玖，他是真的没办法单纯恨他，那股爱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所以他只能用最狠的话，最极端的方式，把人困在自己身边。

他拿苏家，拿苏瑾的命威胁他，让他签下卖身协议，把他锁在裴宅里，折辱他，嘲讽他，骂他是仇人的儿子，是他养的一条狗。

他以为这样，就能压下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爱意，就能理直气壮地恨他。

可他错了。

他越是这样，心里的爱意就越是疯长。

但是裴家那十七条人命，又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放下仇恨，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恨意，一边是藏了十年的爱意。

他就这么被反复拉扯着，早就把自己逼疯了。

全江城的人都说他是疯批，是活阎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裴家灭门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死了。

是苏玖，让他又活了过来，也是苏玖，让他再次坠入地狱。

医生说，苏玖的心理创伤太大，要做心理评估，要好好疏导。

可他自己呢？

他的心理，早就烂透了。

裴妄伸出手，指尖悬在苏玖的脸颊上方，顿了很久，才轻轻落了下去。

指尖的触感冰凉，还带着点病态的烫，是他还在发着低烧。

裴妄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拂过苏玖干裂的嘴唇，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玖玖。”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在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要是我们不曾见过，就好了。”

“要是你当年，没有在桂花巷里看见我，没有喜欢上我，我也没有记住你，没有喜欢你，就好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玖的脸颊，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有恨，有爱，有悔，还有铺天盖地的疼。

“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的这么痛。”

“你不会被我困在身边，受这么多罪。我也不会被这该死的仇恨和感情，反复拉扯，生不如死。”

他说着，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因为喜欢你，我就算把你恨得牙痒痒，也死都不肯放你走。可因为苏家的仇，我又不能好好待你，只能一次次地把你往死里伤。”

“是我把你毁了。”

“也是我，把我自己毁了。”

裴妄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苏玖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病床上的苏玖，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第42章 他不能心软

裴妄就这么坐在床边，守了苏玖整整一个下午。

期间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给他量了体温，换了输液瓶。

苏玖的体温一直反反复复，低烧退不下去，医生过来看了两次，调整了用药，也只能说先观察，主要还是看病人自己的身体状况。

裴妄全程没说话，就冷着脸听着，等医生护士走了，又继续坐在床边，看着苏玖。

他没去公司，没去管苏瑾的事，没接林舟打过来的无数个电话，甚至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守着苏玖。

他怕自己一转身，人就没了。

怕自己一离开，苏玖醒过来，找不到苏瑾，又会像今天这样，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直接闹自杀。

他不敢赌。

他赌不起。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

窗外的江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病房里，落在苏玖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