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床上还没缓过神的苏玖，冷声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苏玖这才终于缓过神来，猛地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飞快地缩回了被子里。

他刚才居然把裴妄当成了歹徒，还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大堆自保的办法。

丢死人了。

苏玖咬了咬下唇，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大半夜的推门进来，又不开灯，谁知道你是谁啊。”

裴妄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苏玖的脸，又往下移，落在了他后背的位置上：“伤口怎么样了？”

苏玖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一开口，居然会问这个。

他还以为，裴妄一开口，要么是嘲讽他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要么就是警告他别乱跑，没想到居然是关心的话。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好多了，医生说愈合得挺好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着裴妄。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有多浓重。

苏玖的心里，那点揪着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疲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裴妄能有什么事？他就算问了，裴妄也只会觉得他多管闲事，指不定还要嘲讽他几句。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做得够多了，也被伤得够多了。

苏玖抿了抿唇，手指攥了攥身下的床单。

裴妄看着他垂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苏玖突然抬起了头。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蒙着一层水汽，他嗫嚅着唇，语气急切：“裴妄，我哥......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裴妄脸上那点仅存的动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玖，里面翻涌着苏玖看不懂的戾气和寒意，周身的温度也瞬间降到了冰点。

果然。

他就知道。

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脑子里会想的，除了苏瑾，就没别的了。

他熬着夜，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落实完，第一时间就开车跑到医院来看他，想看看他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结果呢？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还是苏瑾。

裴妄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又闷又疼，随即就窜起了滔天的火气，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和嫉妒。

苏玖被裴妄身上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一问起哥哥，裴妄就会生气。

可他没办法。

他太想知道哥哥的情况，太想见到哥哥了。

苏玖咬着唇，哪怕被裴妄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还是鼓起了勇气，又小声问了一句：“我哥他......他是不是还好？”

“你之前说他醒了，他现在......他现在在哪？裴妄，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苏玖的声音带着点恳求，看着裴妄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裴妄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眼里只有对苏瑾的担忧和急切，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鬼使神差的，裴妄带着报复性的话语脱口而出：“他死了。”

苏玖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裴妄，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裴妄，你刚才......说什么？”

裴妄看着苏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的窜上一股报复的快感，可随即又被密密麻麻的疼取代。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苏瑾死了。”

苏玖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他拼命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了雪白的被子上。

“你开玩笑的吧？裴妄，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了呢？”

“你之前不是说我哥哥好好的吗？你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想吓唬我，对不对？裴妄，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裴妄没再说话，就那么沉沉地盯着他，周身的寒气半点没散。

胸腔里翻涌的火气还没褪尽，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得他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