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就学不乖？

当初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人是他的，心也该是他的，就算是仇人，他这辈子也只能拴在自己身边。

他就是想给苏玖一个教训，让他记清楚，谁才是他该关心的人，谁才是他该放在心上的人。

可下一秒，苏玖突然剧烈地呛咳了一声，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艳红的血点溅在雪白的被子上，刺得裴妄眼仁猛地一缩。

苏玖像是毫无察觉，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发抖，嘴里还在失魂落魄地反复念叨：“怎么可能......哥不会的......你骗我的......”

裴妄一愣，浑身的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连后背都窜起一层冷汗。

但他面上依旧绷着，没露半分慌乱，可膝头的手早已攥得泛白，再不敢赌这小子的承受力，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把自己吓死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沉声打断他：“苏玖，你冷静点。”

看苏玖依旧浑浑噩噩没回神，他咬着牙，终于松了口：“苏瑾没死，我骗你的。”

第53章 你非要让我变成孤儿不可吗？

裴妄的话音刚落，紧随而上的是“啪”的一声脆响。

苏玖用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裴妄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一路窜到了心底，可他看着苏玖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滔天怒火，居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知道，是他刺激过头了。

拿苏瑾的死骗他，是他昏了头。

苏玖甩完这一巴掌，自己也愣了。

他的手麻得厉害，掌心火辣辣的疼，可那股憋在心底的怨气、愤怒、委屈，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压不住了。

他看着裴妄慢慢转回来的脸，看着他脸上那个清晰的红印，非但没怕，反而红着眼，朝着裴妄嘶吼出声：

“裴妄！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拿这种事骗我？！你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我哥，我只有他这一个家人了！你非要让我变成孤儿不可吗？啊？！”

“是！你死了亲人！你过得不好！你心里难受！难道我不是吗？！”

“我没死亲人吗？难道我过得很好吗？我心里就不难受吗？！”

眼泪顺着苏玖的脸颊往下掉，他却连擦都不擦，就那么红着眼，死死地瞪着裴妄，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你拿我哥哥威胁我，行！我有求于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签协议，我签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留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欺负我，折辱我，谩骂我，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我哥哥好好的！我什么都能忍！”

“可你呢？裴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我哥的性命吓唬我！拿他的生死跟我开玩笑！”

“我不是铁人！我的心不是铁做的！我没有那么坚强！你真的要逼死我吗？啊？！”

苏玖吼到最后，声音都劈了，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全是破碎的绝望。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敢这样跟裴妄说话。

第一次敢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全都摊开在裴妄面前。

他被裴妄困在身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捏着命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高兴了就给点甜头，演一场宠上天的戏码；不高兴了就往死里折辱，拿哥哥的性命威胁他，把他的尊严踩得稀碎。

但这些，他都忍了。

可裴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哥哥的死来骗他。

刚才那一瞬间，听到哥哥死了的消息，他真的觉得，天塌了。

裴妄坐在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疼，可他心里的疼，比脸上的疼，要厉害千倍万倍。

他看着苏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他浑身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跟他嘶吼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知道，是他错了。

那句“他死了”，不过是他一时的嫉妒和火气上头，脱口而出的气话。

他就是看不得苏玖满心满眼都是苏瑾。

他想给苏玖一个教训，想让他知道，谁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谁才是他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的人。

可他忘了，苏瑾是苏玖的命。

拿苏瑾的死骗他，跟拿刀往他心口上捅，没什么区别。

裴妄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有被打了一巴掌的怒火，有对苏玖的心疼，有对自己的懊恼，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对苏家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