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绪绞在一起，快要把他逼疯了。

可他最终，还是没发火。

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任由苏玖对着他嘶吼，对着他发泄。

他想，就让他骂吧。

他确实把这家伙逼得太狠了。

憋了这么久，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把自己憋死强。

苏玖吼了半天，把所有的话都喊完了，浑身的力气也都耗光了，这才跌坐回了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不停地掉，胸口因为情绪激动，一阵阵的发闷，喉咙里又涌上了熟悉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气消了，那股冲昏头脑的怒火也慢慢散了，理智一点点回笼。

苏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打了裴妄。

他甩了江城这位活阎王一巴掌。

还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吼了半天，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玖的脸，瞬间就白了。

刚才的勇气和愤怒，像是潮水一样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后悔。

完了。

他怎么能这么冲动？

哥哥还在裴妄手里啊！

他这么对裴妄，裴妄要是一气之下，拿哥哥泄愤怎么办？

裴妄是什么性子？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回国后就没人敢这么对他。

第54章 天呐，谁这么大胆子

苏玖越想越怕，浑身都开始发抖，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裴妄的脸。

灯光下，裴妄侧脸的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甚至还有点肿了起来。

苏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裴妄的怒火，等着他的报复，等着他继续骂他下贱。

可等了半天，裴妄都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苏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妄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所以呢？”

裴妄抬眼，看着缩在床上、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苏玖，一字一句地开口：

“就算你很可怜，那又怎么样呢？”

“你们欠我的，不是可怜就可以还清的，懂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苏玖的头顶浇了下来，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裴妄。

裴妄就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戾气又重新拢了上来，跟刚才那个任由他发泄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有脸上那个通红的巴掌印，还在提醒着苏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苏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想求他别拿哥哥撒气，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再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裴妄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满眼恐慌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刚才那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心里疼苏玖疼得要死，可嘴上，却必须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他不能软。

裴家上下十七口人命，还摆在那里。

他要是对苏玖软了心，原谅了他，那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爸妈？怎么对得起裴家那十七条枉死的人命？

他可以在心里心疼苏玖，可以在暗地里护着他，可以把他想要的都给他，甚至可以豁出命去救他。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裴妄闭了闭眼，把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玖的嘴角。

那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是刚才情绪激动咳出来的。

裴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不是对着苏玖，是对着他自己。

要不是他嘴贱，说了那句混账话，苏玖也不会情绪激动成这样，更不会咳血。

他没再看苏玖，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刚响了没两声，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跑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都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谁都看得出来，病房里的气氛不对劲，低气压都快凝成实质了。

尤其是裴总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打裴总？

医生心里慌得不行，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裴妄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裴总，您叫我们？”

裴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上的苏玖：“给他检查。”

“看看伤口怎么样了，还有他刚才咳血了，该做的检查都做一遍，别出什么岔子。”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检查！”医生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招呼着护士，推着仪器走到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