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江沅羽的肩膀，开始剧烈摇晃。

“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然而，就在他摇晃了两下之后——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从江沅羽的胸腔或肩膀处传来！

沐颜猛地停下了摇晃的动作，双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从江沅羽的肩膀上弹开。

沐颜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地，仔仔细细地检视着江沅羽此刻的状况。

之前，他并没有太在意。

此刻，当他强迫自己去看时，才发现……那副身体，早已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江沅羽的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

他不信。

他还是不信。

江沅羽……怎么可能会死？

沐颜重新弯下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江沅羽的胸口。

屏住呼吸，努力去听。

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一切声音都仿佛被放大了。

但唯独，没有心跳声。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沐颜维持着那个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定是……衣服太厚……挡住了……

对！一定是这样！

沐颜猛地直起身，伸手粗暴地去撕扯江沅羽身上的衣物、绷带。

“刺啦——！”

他顾不得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只是拼命地想将那些碍事的东西，从江沅羽身上剥离，仿佛只要剥开这些遮挡，就能证明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当江沅羽的上半身，终于彻底暴露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时——

沐颜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特别特别恐怖的噩梦。

……

这……还能称之为……人的身体吗

因为……这整副躯干，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他根本无法分辨，哪一处是伤口，哪一处是完整的组织。

身上的肌肉，碎到什么地步？用手轻轻一拉，就能拉起一大片连着筋膜的碎肉。

这已经不是受伤不受伤了。

沐颜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他甚至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悲伤。

如果这是梦，那一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恐怖的梦！

他缓缓地，再次弯下腰，将耳朵抵在那狰狞恐怖的胸口上。

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听。

风声，水声，他自己的心跳声……

除此之外。

一片虚无……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

“你……你不是……不会死的吗？”

沐颜喃喃开口，不知不觉，脸上早已被纵横交错的泪痕沾满。

“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想装死！想用这种方式博取我的同情对不对？！江沅羽！我告诉你！没用！这招对我没用！”

他嘶喊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抽噎。

“江沅羽！我还没玩够！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你不许死！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他像是要抓住什么，证明什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江沅羽瘫软在旁边的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的手指时——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从江沅羽的手腕处传来！

“咔嚓！”

沐颜猛地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指尖。不敢再碰了。

碰一下，就碎一块。

如果是装死，怎么会……连骨头都脆成这样？

可是……他不信！

他还是不信！

江沅羽怎么会死？他明明被捅了那么多刀，心脏都被反复刺穿，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被酒精和盐反复腌渍，被剜去血肉，被倒钩针撕下皮肉……

他都活下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是从悬崖上摔下来，就……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对！一定是胸口那些碎肉和骨头太多了，太厚了，挡住了心跳的声音！一定是这样！

……

将其牢牢钉在了胸腔深处！有些骨刺，从心脏的另一头穿了出来，尖端还挂着暗红破碎的心肌组织！

沐颜眼睛瞪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颗破损的心脏，不敢眨眼。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沐颜的喉咙里溢出。

“你……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我同意了……江沅羽……”

“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了……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