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哽咽，迅速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破碎抽泣。

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江沅羽冰冷破碎的胸膛上，心脏里，和那些暗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醒……过来啊……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打你了……不骂你了……不……不玩那些游戏了……”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都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江沅羽……你醒过来……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语无伦次承诺着，哀求着，声音变得嘶哑、扭曲，几乎不成人声。

可是，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沅羽！你在骗我！你骗我——！！！”

沐颜猛地抬起头，对着那张灰白空洞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

“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说过的！你在骗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痛？

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撕裂……

明明……明明时刻都希望他死的。

希望看到他痛苦，看到他崩溃，看到他……消失。

可是……为什么……当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时……

心……会痛成这样？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痛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去追随那片黑暗。

“江沅羽——！！！”

他再次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喊，猛地扑到江沅羽身上，双手死死抓住他冰冷僵硬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你给我起来！起来！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我不准——！！”

“起来啊！你给我起来！你起来！你起来——！！！”

“啊啊啊啊啊——！！！”

崩溃、绝望的嘶吼，在冰冷的山谷中凄厉地回荡着。

他摇晃着，嘶喊着，哭泣着，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彻底崩溃的孩子。

直到力气耗尽，直到喉咙嘶哑得再也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直到眼泪似乎都已流干。

他才终于停下了徒劳的动作，额头抵着那冰冷破碎的胸膛。

“你这个……骗子……”

第89章 图穷匕见

“颜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突兀的女声，从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打破了谷底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沐颜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了头。

双眼早已肿胀不堪，布满了红血丝，视线模糊，透过朦胧的泪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饶溪……

她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

饶溪看到沐颜时，脸上的惊喜清晰可见。

她穿着一身冲锋衣和登山鞋，身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显得风尘仆仆。

几步冲到了沐颜面前，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颜哥！”

沐颜神情恍惚茫然，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饶溪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沐颜身下的江沅羽。

她立刻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住沐颜的胳膊，把脸埋进沐颜臂弯处，不敢再去看。

“天呐！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可怕……好恶心……”

说着，她就开始用力拉扯沐颜的胳膊，把他从江沅羽尸体旁拽开，远离那具可怕的躯体，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颜哥。”

沐颜看着这熟悉的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饶溪身上移开，看向那群穿着警服的人。

他们并没有像常规警务人员那样，第一时间勘察现场、保护痕迹，而是……略显匆忙的检测江沅羽的生命体征。

测完后，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另一人，从携行袋里扯出一个黑色的裹尸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准备将江沅羽抬进裹尸袋内，抬起来的过程并不简单，刚抬了一半，就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两人明显惊了一下，另外两人连忙蹲下身，托住江沅羽断裂的脊柱，十分艰难，才勉强将那破碎的躯体，装入裹尸袋内。

“滋——”

拉链被快速拉上的声音，尖锐刺耳。

沐颜全程僵立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江沅羽像一具垃圾一样被装在袋子里。

“不应该……有法医来验尸吗？”

不应该勘察现场吗？不应该有人来记录吗？不应该问他这个当事人具体问题吗？不应该尸检确认死因吗？

为什么这些人……直接就装袋了？

饶溪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接口：

“谁知道呢？可能这边路太偏了，法医车进不来吧？或者……他们有他们的程序。反正人都已经这样了……颜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