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他通眼眶中涌出，砸落在糖纸上，将那草莓图案浸湿、模糊。

明明……糖就在手里。

明明…只隔着薄薄一层塑料糖衣。

可是……他却怎么也碰不到。

打不开。

够不着。

就像他拼命想要靠近的阿颜，明明就在那里，明明触手可及，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

第二天，沐颜再次，准时地，出现在囚室门口。

他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和昨天一样的姿势，仿佛只是进来完成任务。

阿颜……又来了。

虽然……还是那么冷，还是不理他。

但至少，阿颜来了。

他依旧，在昨天沐颜命令他待着的那个角落，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牢牢地、锁定在沐颜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还是不理我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次缓慢流逝。

“咳……咳咳……”

起初，江沅羽总是无法抑制的咳嗽。

他感觉体内的刀片好像更加深入了，似乎已经插进肺里了。

后来，他卑微的想引起沐颜的注意，想打破这死寂的沉默，会故意咳几声。

或许阿颜会觉得他可怜……赏他一眼也行啊。

沐颜确实，注意到了。

但，也仅仅是瞥了一眼。

随即，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沅羽捕捉到了沐颜那瞬间皱起的眉头，和他脸上那明显的不悦。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没关系，至少看他了不是？说不定等阿颜气消了，就可以……

然而，沐颜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沐颜并没有去呵斥他，而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木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然后，沐颜转过身，大步走向囚室门口。

江沅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颜要走了吗？他今天还没和我说一句话，就要走了吗？

但沐颜并没有离开。

他走到门口，从外面，拿进来一个装着半盆清水的塑料盆，和一套干净的病号服。重新走了进来。

江沅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沐颜走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那颗冰冷的心，又重新滚烫起来。

鼻子甚至都有些酸涩。

阿颜……是来……给他换衣服？给他……清理吗？

终于消气了吗？愿意碰他了？

然而，他还没开心几分钟。

水盆“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江沅羽旁边的地上，水花溅出来一些，打湿了江沅羽的脸。

然后，沐颜弯下腰，伸出手，开始粗暴撕扯江沅羽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血污浸染得硬邦邦、几乎和皮肉粘在一起的病号服。

“嗤啦——！”

有些布料，与皮肉黏连，被强行撕扯时，连带着刚刚开始愈合的皮肉，也一起撕开，带下一块、一块的血痂和组织。

“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江沅羽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大量的虚汗。

没关系的，疼就疼点吧，阿颜还愿意替他清理，这是好的征兆啊！

说不定他乖乖听话，阿颜开心了，就又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了。

很快，破烂的病号服，被撕扯下来，扔在了一边。

江沅羽的上半身，彻底裸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也暴露在了沐颜的视线下。

那具身体，比之前刚来时，还要凄惨。有些被取走血肉的地方才刚刚长出肉芽，就算没有缺失的地方也是新旧伤口交叠，几乎看不清原来皮肤的样貌。特别左胸那个伤口最大，还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可谓触目惊心，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心惊胆颤，当场作呕的程度。

沐颜看着这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压下眼中的情绪，拿起水盆里粗糙的抹布，浸了浸冰冷的清水，然后，拧都不拧，直接就朝着江沅羽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狠狠地，擦拭过去！

“呃啊——！！”

冰冷粗糙的湿抹布，摩擦在那些新鲜、脆弱、裸露着神经末梢的伤口上！

带来的，不仅仅是刺激，更是如同用砂纸打磨伤口般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江沅羽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沐颜似乎完全听不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依旧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反复地，在江沅羽身上擦拭、摩擦！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不像是在清理伤口，倒像是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