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年幼的沐颜。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卡通T恤，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正对着画外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灿烂笑容。

江沅羽看着那幅画，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稚嫩的嗓音。

“小羽！等我长大了，赚了大钱，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阿颜哥哥，什么是结婚呀？”

“结婚就是……两个人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特别好特别好！比好朋友还要好！就算……就算以后死了，也要埋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小江沅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点头：

“我要！我要和阿颜哥哥结婚！”

“好！”小沐颜笑得见牙不见眼，伸出小拇指，“拉钩！等我长大了，赚了钱，就来娶你！盖个大房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孩童的誓言，混合着夏日的蝉鸣和街巷的嘈杂，穿越了漫长而扭曲的时光隧道，再次轻轻回荡在江沅羽的耳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画纸上那张稚嫩的笑脸：

“阿颜……真可爱。”

第10章 威严！

整整一天，江沅羽都强迫自己待在房间里静养。

南忆又送来几次药，喝得他舌头发麻，胸口和身上的伤口也在一抽一抽地钝痛，但比身体疼痛更难熬的，是那种想去当舔狗的冲动。

阿颜被铁链捆着，关在不知道哪个房间。他饿不饿？冷不冷？肩膀还疼吗？会不会……更讨厌他了？

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知道南忆是故意的，美其名曰让他好好养伤，实际上就是变相把他关起来。

他这个老板，当得真是……憋屈！

捱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寂寥的光影。江沅羽终于按捺不住，撑着身体，走出了房门。

门外是一条铺着暗红地毯的长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古典油画。

有时候房子太大，不是件好事。江沅羽此刻无比怀念海岛那个双层小别墅。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胸口伤口位置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尤其是小腿，那的肉还没长全，长时间站立和行走让他双腿微微打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软又疼。

“南忆。”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气虚微弱。

无人回应。

江沅羽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真是……毫无威严可言。

休息了片刻，他继续往前走。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考虑是不是爬回去的时候，走廊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一个活物。

江沅羽眼睛一亮，连忙出声喊道：“豆豆，过来。”

江豆豆正在擦一个巨型花瓶，闻声转头，露出一张与魁梧身材不相符的憨厚方正脸庞。他手里还拿着抹布，看到扶着墙、脸色苍白的江沅羽，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自己寸板头，快步走了过来。

“老板，你叫我啊？”

江豆豆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嗡嗡的，带着点不知所措。

江沅羽直接问道：“老板娘呢？”

“哦，”江豆豆想也没想，老实回答道，“在一楼十八号房间里关着的。”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征询，“老板要找他吗？”

“嗯。”江沅羽点点头，忍着胸口和小腿的不适，“把他带到我房间来。”

“哦……”江豆豆应了一声，但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又挠了挠头，浓眉皱了起来，

“可是……南哥吩咐了，说不许把他放出来唉！”

江沅羽被他这实诚的模样噎了一下，胸口更疼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威严，反问道：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这个问题似乎对江豆豆来说有点超纲，他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才回答：

“听……听老板的！”

虽然南哥是发工资的，可是南哥听老板的，那他就要听老板的！

嗯，逻辑清晰。

“那就把他带到我房间！”江沅羽见他开了窍，立刻下令。

“哦哦哦……好！我这就去！” 江豆豆终于做出了决定，立刻转身，迈开他那双长腿，就要朝楼梯口冲去。

“等等……”江沅羽突然又叫住了他。

江豆豆急刹车般停下，转过身，微微弯下腰，以便能平视靠在墙上的江沅羽：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江沅羽沉默了一秒，决定放弃了那点可怜的尊严，有气无力地说道：

“……去拖个轮椅过来。我……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