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走到了台子前，距离近了，那模样，就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眼睛里。

眼泪流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

沐颜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头痛欲裂，耳鸣不断。

他感到鼻腔一热，两道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流了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视线开始模糊、扭曲。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

沐颜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挪到台前。

当视线终于清晰，将台上那具躯体的惨状尽收眼底时，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视野边缘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斑，耳中的嗡鸣也骤然拔高，几乎要刺穿耳膜。

“滚开——！沐颜——！！”

南忆像一头发狂的狮子，猛地将他从台子前推开，力道之大，让本就虚脱的沐颜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

“砰！”

后背撞地的剧痛传来，沐颜却仿佛感觉不到了。

“你不配碰他──！滚──！！”

沐颜定定的盯着江沅羽，看了许久，才用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挤出了一句话：

“他……不会死的……对吗？”

南忆根本没有理会他。他轻轻抱起江沅羽，太轻了……轻得可怕，像抱着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骨。

他这才注意到江沅羽空荡荡的胸膛。

心脏……没了。

“心脏……没了。”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随即猛地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满地狼藉的尸体，

“心脏怎么没了？！谁拿走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旁边同样被眼前惨状震惊在原地的江二壮、江豆豆，以及闻声赶来的其他人，嘶声吼道：

“把他们！把地上这些杂碎的肚子！全都给我剖开——！！挖地三尺，也要把心脏给我找出来——！！”

沐颜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南忆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你还没回答我！他不会死的对不对？！心脏没了会怎么样？！”

“滚开！” 南忆此刻心乱如麻，暴怒和悲痛交织，哪里还有心思应付沐颜的纠缠，又是一脚，狠狠将沐颜踹翻在地。

沐颜闷哼一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立刻又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一张张摘取清单，突然就塞进他脑子里。

每一次标注“取心”时，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警告——

“仅可半取！”

“严禁全取！”

他第三次扑上去，死死抓住南忆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质问：

“心脏没了会怎么样？！心脏没了会怎么样？！告诉我──！！！”

南忆猛地转过头，他没有再踹开他，而是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

“会、死。”

“轰——！！！”

两个字，狠狠劈在了沐颜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双耳瞬间被永无止境的嗡鸣彻底灌满，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剧烈摇晃、旋转、失真！

脑袋疼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鼻腔里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

“你骗人——！！！”

沐颜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他死死抓住南忆，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骨头里，

“他内脏没了都能活！眼睛耳朵没了都能长出来！他怎么会死？！你骗我——！我不信——！你在骗我——！！”

南忆看着沐颜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把江沅羽交付给江豆豆，让他把人先送到船舱里。

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还死死抓着他手臂不放、眼神涣散、满脸血泪、状若疯癫的沐颜。

他一把揪住沐颜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几乎脸贴着脸。

然后，他用一种冰冷、残忍到极致的语气，一字一句，剜向沐颜那破碎不堪的灵魂：

“你在这装什么失忆？装什么无辜？沐颜！”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死吗？！从一开始！你就希望他死！”

“现在，如你的意了！”

“他要死了！江沅羽要死了——！！你开心了吗？！啊——？！”

说完南忆一把推开他，转身带着棉棉朵朵，几人顺着另一条主干道快速跑去。

他们没在那群人肚子里发现心脏组织，只有一种可能，江沅羽的心脏被人取走了，他的心脏如此珍贵，那群人也不可能会真的放任一群小兵去分食。

沐颜坐在原地，坐在一滩半凝不凝、又黏又冷的血里。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像是有谁拿了烧红的铁钎子，在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捅，搅。耳朵里尖锐的鸣叫，一声高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