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批搜寻的人，陆续返回了。

他们走到南忆面前，将手中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红色盒子，以及用衣服或布袋包裹的一颗颗心脏，放在南忆面前。

南忆一件件急切地扒开那些包裹和红盒。

没有……

不是……

这个也不是！

“不是！这颗不是！”

“这个也不是！垃圾！废物！”

“继续给我找——！！”

他像疯了一样，将辨认过的心脏扔开，砸在旁边士兵的脚边。红着眼，对着那些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士兵和雇佣兵头目嘶吼。

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雇佣兵小队队长，终于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南老板，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心脏？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或者只是长得像心脏的某种东西？你得说清楚啊！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说特征，这让我们怎么找？”

南忆“腾”地一下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金元宝赶紧扶住。

他甩开金元宝的手，一步冲到那人面前，猛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脸对脸，眼珠子红得吓人，像是要滴出血来。

“心脏！人的心脏！红色的！听明白了吗？！”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找不到我要的那颗心脏！”

“你们所有人，一分钱都别想拿到！非但拿不到钱，老子还要让你们把命都留在这片海上——！！”

那雇佣兵头目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掰开南忆的手，转身对着手下和其他小队，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都听见了吗？！继续找！”

命令像风一样刮过废墟。那些人又钻进了烂楼，钻进了浓烟里。

这次，他们手里拿着刀，匕首，只要见到尸体，上去就是一刀，手伸进去，掏，扯，胡乱用布一裹，塞进包里。

红的盒子，不管装的是药，是工具，还是小孩的玩具，只要能拿动，全捡走。

遇到少数侥幸从废墟或藏身处逃出来的狱警或囚犯，直接开枪击毙，然后上前掏心。

一批又一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红的盒子堆了一堆，心也堆了一堆，越堆越高，像座小山。血水流出来，把白色的沙滩染成了血红色。

南忆就麻木地坐在这座“小山”旁边。

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黄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机械地、一颗一颗拿起来辨认，扔掉。

口中喃喃：“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金元宝守着他，试着把水递到他嘴边，被他推开。想拉他去旁边休息，也被他甩开。

仅仅一天多的时间，南忆的脸颊就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皮肤灰败，眼窝深陷，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嘴唇干裂起皮，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前来复命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不解，和……怨气。

他们已经把整座监狱废墟，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能找到的尸体，无论完整与否，几乎都被剖开检查过了。

“南老板，”

又一个领头的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南忆面前，

“我们真的尽力了。监狱里面，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连那些炸碎了的，都已经在这了……你看……”

他指了指那堆心脏。

“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心脏？是不是……你要找的那颗，根本就没在监狱里？或者……早就被炸碎了？烧没了？”

南忆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这个领队。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没了光，失了神，空荡荡的，像个被掏空的壳子。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忆这副模样，让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就怕金主一口气上不来，死翘翘了，那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几个领队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劝慰道：

“南老板，您看……您这脸色实在太差了。要不，您先去船舱里休息一下？兄弟们继续找，只要找到了，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您这样熬着，身体垮了，就算找到了心脏，您也……”

“我说——！”南忆猛地扭过头，那眼神像刀子，能剐人，“让你们继续找！耳朵聋了吗？！”

他这副油盐不进、完全豁出去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劝。

可是，疲惫是真实的。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战斗、搜索，早已耗尽了大部分人的体力和精神。

就连一向精力充沛的绵绵朵朵也都耷拉着小脑袋，手里空空如也。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得不认命再次回去重新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