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南忆和金元宝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瘫软下来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到地上。

南忆的手掌死死压住他胸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疯了——！你他妈的疯了——！”

沐颜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拜托了……一定要……治好他……”

“和他说……对不起……”

……

此刻，竹林深处。

江沅羽正蹲在鸡棚边，手里捏着一小撮谷物，一点一点地喂给面前那只毛色油亮的芦花母鸡。

汤圆趴在他脚边，慵懒地甩着尾巴。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他的心口传来。

毫无缘由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凿开了一个洞。

他整个人弓下腰，手中的谷物洒落一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汤圆被他的动作惊到，抬起头，疑惑地“喵”了一声。

江沅羽蹲在原地，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第164章 对不起，我骗了你

“醒、醒了！”

南忆几步凑到病床前，弯下腰，目光急切地扫过沐颜苍白的脸：

“沐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沐颜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

“我……”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扯得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捂，却被南忆按住了手腕。

“别动，伤口还没好。”

金元宝连忙上前，小心地将沐颜扶坐起来，又接过南忆递来的温水，将杯沿送到沐颜唇边，喂他喝了几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那股撕裂般的干哑终于缓解了一些。

沐颜靠在床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两人。

“我……没死？”

金元宝摇了摇头，南忆站在一旁，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此刻的心情极其矛盾——

是该庆幸沐颜刚醒来时力气不足，那一刀偏了？

还是该庆幸沐颜还活着，没有死在他随口的一句谎言？

江沅羽若是知道他干了这种事，他都好像看到太奶在召唤他了。

沉默了片刻，金元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嘴唇翕动了几下。

“对、对不起……”

沐颜疑惑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金元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南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开口打断了他：

“元宝，他好久没吃东西了，你去外面买点粥回来吧。”

金元宝的话被打断，他转过头，瞪向南忆。

南忆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催促：

“快去。”

金元宝站在原地，他现在真想再给南忆一巴掌，要不是个子矮……

最终还是转过身，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沐颜和南忆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沐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预见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

“是……找错了吗？还是……血不够？”

南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看沐颜的眼睛。

沐颜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所以……他这些天的努力和挣扎，都没有换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回报吗？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偏过头，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

过了许久，南忆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蚊虫叮咬痕迹上。

“对不起……沐颜。”

“我……骗了你。”

沐颜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南忆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积攒某种勇气。

他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骗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三种药。什么绯心参、黛血藤、降灵芝——都是我随口编的。我只是想让你放弃，让你死心，别再缠着江沅羽了。我以为……你不会去的。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