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你贪生怕死，不会去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出乎他意料的是，沐颜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没有扑上来揪着他的领子骂他。

沐颜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说我找对了吗？我按照图片上的，都找来了啊。你明明点头了的，你说了‘嗯’的。”

南忆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沐颜，那都是假的。是我骗你的。”

沐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胸口的绷带因为他的动作而渗出一小片鲜红，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踉跄着走到南忆面前：

“不可能的。那我的血呢？我被毒蛇咬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活下来了。普通的解毒剂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我的血一定有用的，对不对？”

他蹲下身，与南忆平视，目光近乎偏执。

“既然药没找对，那我的血一定有用啊！你拿我的血肉去救他啊！要多少都行。他问起，你就说我放弃了，自觉愧对他，出国了。走了！”

“只要他能恢复成以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啊。”

南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没用的。沐颜，没用的。你若觉得有气，我人就在这里，你打我骂我都行。”

沐颜猛地一把抓住了南忆的衣领：“看着我！”

南忆被迫转过头，对上了沐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血真的有用！”

“你不信？你现在就去找一条毒蛇来咬我一口，看我死没死！你去啊！就算没有蛇，毒药总有吧？砒霜，农药，什么都行！你拿来，我喝给你看啊！”

他吼完最后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喘了几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去啊……现在就去……”

南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沐颜……”

沐颜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既然你不去，我自己去。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说的是真的。”

沐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绷带下又洇出一小片鲜红，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撑着床沿就要往外走。

南忆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这才发现，沐颜瘦得吓人。什么时候？他以前从来没注意。

“别去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沐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南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垂着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以前……你自杀过一次。死过一次。”

沐颜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四年前，我给你看过的那张照片吗？那栋庄园里。你死过一次。”

沐颜的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所以呢？”

“当时，是江沅羽救了你。”

“他把自己的内脏移植给了你。养伤期间，你每天都在摄取他的血肉来恢复巩固身体机能。所以，你能离开他，不用受他的限制。”

而他就不同了，他需要江沅羽的血来续命。

“除非致命伤，你的生命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一般的蛇毒、病菌，你的身体都能自行抵抗和修复。”

“你……明白了吗？”

沐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然后，南忆看到，一缕暗红色的液体，从沐颜的鼻尖缓缓滑落，滴在他胸前雪白的绷带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你流鼻血了。”南忆皱起眉。

沐颜像是才意识到，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看到手背上那道暗红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南忆。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南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反问道：

“你流鼻血多久了？为什么每次见你都在流？按理说，你的身体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沐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回病床边，动作缓慢地坐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色痕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忆还想再说什么：“沐颜……”

“我想静静。”

“你出去吧。”

南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他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