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直起身，看了看远处山脚下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就是除夕了。下面会放烟火，阿颜想看吗？”

他当然等不到回答。他便自作主张地点了点头，

“嗯，那就看看吧。”

他将沐颜从轮椅上抱起来，自己先在石台边坐下，然后让沐颜坐在自己腿上，将他的背靠在自己胸口，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搁在沐颜的头顶，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正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被寒风吹散了一半，

“虽然也很疼——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可能是因为阿颜在吧。”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但他的胸口是暖的。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山谷间回荡。

山下的小镇亮起了一片暖黄色的灯光，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团圆的光。

他能看到有人在院子里贴春联，能看到有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着一只发光的烟花棒，能看到屋顶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阿颜，”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沐颜冰凉的耳朵，声音低低的，

“我以前从不觉得过年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甚至比普通的日子更难熬。因为所有人都在团圆，而我只有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温暖的灯火上，

“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你。”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阿颜似乎从未与我正经过过一个新年呢……”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倒计时。

江沅羽抬起头，望向小镇广场的方向。

十、九、八——

孩子们的声音穿过寒冷的空气，隐约可闻。

七、六、五——

他将沐颜抱得更紧了一些。

四、三、二——

他低下头，在沐颜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

“砰——！”

一道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金色光点。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呼啸着升空，一朵接一朵地在夜幕中绽放。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将整片天空点亮，将两个人的轮廓映照得明明灭灭。

江沅羽抬起头，看着那片在头顶不断绽放的光雨，烟花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怀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轻声说了一句：

“阿颜，你看——烟花。”

他等了一会儿，当然等不到回答。

他便自己补了一句：

“很好看。”

“以前我很羡慕他们过年时的阖家欢乐。便一直期待能与阿颜有一个家，每年过年的时候，阿颜就在旁边看电视，我在厨房里给阿颜做年夜饭。”

“阿颜吃饭的时候像一只小猫，总是炸毛的小猫。”

他将下巴重新搁在沐颜的头顶，抱着他，安静地看完了整场烟花。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余烬缓缓坠落，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山脚下传来人们欢呼的声音，和零星的鞭炮声。

江沅羽没有动。他就那样抱着沐颜，坐在石台边上，坐在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夜色中，坐了很久。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又悄然融化。

远处有人开始唱起了歌，是每年除夕都会唱的老歌。

江沅羽听着那歌声，轻轻在沐颜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颜。”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沐颜冰凉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新年快乐。”

第186章 结局（五）

又是一个夏天。

窗外的蝉鸣一浪盖过一浪，竹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摇曳生姿。

江沅羽坐在沐颜对面，面前摆着一只半旧的藤编箱子。

他打开箱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桌上依次排开。

“阿颜，这些都是绵绵和朵朵带给你的小玩意儿。”

他拿起一枚蓝色的贝壳，在指尖转了转，

“这是她们从北海带回来的，说是退潮后在沙滩上捡的。你看，在阳光底下是流彩的。”

他将贝壳放在沐颜手边，又拿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这块是戈壁滩上捡的。朵朵说它长得像一颗心。我看不太出来，但她说像，那就当它是吧。”

他又拿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金黄色的细沙，

“这是从沙漠里带回来的。她说那边的沙子很细，握在手里会从指缝间漏光，像时间一样。”

他笑了笑，将那只瓶子也放在沐颜手边，然后低头看了看箱底剩下的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