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嚷得最凶的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粗着嗓门开口：“我们三家，一家赔两百万。我手臂受伤了，要误工两三个月，再加三十万。这事就算了了。”

沈亦辰看了艾姐一眼。艾姐会意，示意宋慈确保会议室监控开启，然后翻开手中的文件，语气不卑不亢。“据我们了解，起火原因是您家里线路严重老化，再加上三家共用电路，当天同时使用多台大功率电器，导致了短路起火。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出具了检测报告，空调本身没有质量问题，运转记录完整，不是起火源。”

那男人一听就怒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挥舞着缠了纱布的手臂。“这么说你们不想赔？！我们房子都快烧光了，你们轻飘飘一句‘没有责任’就想打发人？”

“公司确实没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艾姐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基于人道主义，我们可以为每家提供二十万元补偿，您家可以多加五万。”

“二十万？”男人冷笑，“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沈亦辰手指轻轻点了点会议桌。艾姐收起文件夹，镇定地说：“先生，请您冷静。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确认——”

“你说无关就无关？”男人粗鲁地打断她，指着会议室的空调，“家里空调都烧黑了，你们凭什么说无关？”

沈亦辰示意宋慈上前。宋慈翻开文件夹，将一份检测报告和一份维护记录放在桌上。“公司最近几年每年都会派质检人员上门维护。火灾发生前，我们的检查人员刚好到您家做过例行检查，这是当时的记录。检查人员还特别提醒过线路老化的问题，建议更换。”他顿了顿，“事实上，我想正是因为我们的质检人员那天提醒过，您的母亲才会在闻到焦糊味时第一时间察觉，带着孙子及时跑出来。”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那男人的气焰矮了半截，但仍不肯松口。“哈？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们？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高高在上——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不赔，我们就天天去你们公司闹！”

其他两家也纷纷附和。“对，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我们上媒体说！搞臭你们的公司！”

那个女人连忙过来拉住他的手臂，试图让他冷静。

陆之南听得火冒三丈，腾地站起来。“你们这是耍无赖！本来我还挺同情你们的，可你们这分明是讹人！”

“我讹你怎么了？”男人毫不示弱，他一开始就对两个坐着的“大少爷”不爽了。“你们公司家大业大，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我们连给孩子交学费都要东拼西凑。你们懂什么！”

“你！”陆之南气得想上去揍人。

沈亦辰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之南。”

“哥，他们太过分了！”陆之南气呼呼地说。之前听艾姐说他们的情况，他其实是希望哥哥帮他们的——但帮也要讲究方法。从初中就开始打工的他，其实也明白很多人很多事很难，能帮别人一把就帮一把。但这个人太无赖了，他实在忍不了。

沈亦辰看他气得脸都红了，怕他气坏了，拧开保温杯递给他。“喝水。”

那个女人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亦辰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很重要？”

女人点了点头。

沈亦辰还没回答，陆之南先开了口。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大声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们想怎么样？”

女人沉默了。她慢慢站起来，转向沈亦辰，她的声音在发抖。“赔偿就按你们说的来吧。虽然我……”她低下头，“虽然我也没脸要这个赔偿。”但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终究没骨气能挺直，“……就按你们说的来吧。媒体那边，我们也配合你们。”

“什么？！你疯了！”男人愤怒地差点跳起来，其他两家也不干了，他们都是一家子，利益相关。

“当家的！”女人把男人强行按回椅子上，声音压得极低，“是……是那个孩子。”

男人不动了。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他？”

女人点了点头。

男人颓然坐回椅子上，方才那副撒泼耍横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还在吵闹的两家人镇住。“行了！该怎么赔就怎么赔！你们有什么不满，先过我这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陆之南一头雾水，扯了扯沈亦辰的袖子，小声问：“他怎么回事？刚才还那样，怎么突然就——”

沈亦辰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女人，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不想让陆之南在这里久留，更不想让陆之南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站起来，牵住陆之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