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达成共识了，就签协议吧。艾姐，宋慈。”他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地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两人赶紧点点头。

“就……解决了？”陆之南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她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太久、再也直不起来的树。

沈亦辰揽过他的肩，把他带出会议室。“嗯，解决了。你该休息了。”

陆之南被他带着往外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88章 晚安，之南

“好累。”进了酒店房间，沈亦辰拉着陆之南坐在沙发上，把头靠在陆之南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陆之南尽量放松肩膀，让哥哥靠着，脑海里却闪回着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那个女人的脸，她掉在地上的包，她盯着他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时的眼神。“亦辰哥——”

“嗯？”沈亦辰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啊，装累失败。沈亦辰睁开了眼睛，无奈地看着陆之南。“之南想问什么？”

陆之南说：“那个女人，之南总觉得在哪见过。而且——”他回忆着她看自己的神情，“我觉得她认识我。”

沈亦辰坐了起来，沉默了。

陆之南看着他。“亦辰哥，之南想知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回避问题的孩子。他的灵魂像太阳一样明亮，像竹子一样坚韧。

沈亦辰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两辈子爱上的人，那么让人心动，又让人……无奈。他把陆之南拉过来，让他靠着自己。“事实上，哥哥也不太确定。只是——”

陆之南微微抬起头。“只是什么？”

沈亦辰低下头，眼神里带着心痛和迟疑。“我猜想她可能是——”他顿了顿，然后快速说完，“可能是当年陆叔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

爸爸？！好像有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十一岁那年的大雨，那场永远不会放晴的雨，随之涌上心头。雨天，摩托车，闪避，女孩——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他朦朦胧胧地从记忆深处打捞出另一个画面：火化那天，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被拦在门外。

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陆之南低声喃喃，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爸爸当年就是为了闪避她的女儿，才……”

沈亦辰心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面向自己，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之南，都过去了。”

陆之南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亦辰哥，你能帮忙确认吗？确认是不是她们。”

沈亦辰摸摸他的头，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怜惜的吻不断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好。哥哥帮你查。”

宋慈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上午，他把查到的信息汇报给沈亦辰。

沈亦辰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

陆之南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之南没有开口问，他通过沈亦辰的眼神已经知道答案了。沈亦辰走过来，在陆之南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她们是三年前搬过来的，小儿子心脏不好。”他停了一下，“女儿刚考上大学，女儿应该就是……”

陆之南的身体微微发抖。“亦辰哥，”他看着沈亦辰，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带我去。”

“去哪？”

“去看看。”陆之南没有说去看什么。但沈亦辰明白了。

“好。哥哥带你去。”

车子停在巷口。陆之南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火灾没有烧光他们的家，但一半屋顶已经塌了，用防水布和铁皮临时搭着。棚子下面，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正低着头辅导弟弟写作业。弟弟似乎很是坐不住，写两个字就扭头东张西望，女孩始终没有生气，耐心地指着本子上的字，一遍一遍地教。爸爸从棚子里出来，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嗓门大得隔了半条街都能听到。他一把揪住弟弟的后领，把人按回椅子上。“臭小子，好好听姐姐的话！”弟弟表面顺从了，但等男人一转身，立刻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女孩笑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

陆之南看了很久。

“亦辰哥，他们看起来很幸福。”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怨恨，没有不平。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我们回去吧。”

“嗯。”沈亦辰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刚要转身，巷口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那个女人拎着几样蔫蔫的青菜和两条小鱼，拐进巷子，正撞上他们。她愣住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