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南根本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到沈亦辰前面，伸手把他推出去，自己却没能躲开。铁棍带着风声砸在他的后脑上。

闷响。

陆之南的身体晃了一下。沈亦辰眼睁睁看着他的之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向前踉跄了半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倒下去。他拼命扑过去接住了他。陆之南躺在他怀里，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后脑勺的血从发间渗出来，顺着沈亦辰的手臂往下流。

“老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保镖们终于赶到了，施暴者被制服，铁棍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沈亦辰抱着陆之南，手止不住地发抖。“之南？之南，睁开眼睛，看着我——”

没有回应。

沈亦辰的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他听不到保镖制服持棍者的声音，听不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只能无助地试图去抓住怀里这个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陆之南的额头。

“之南。”他的声音在发抖，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吓哥哥。求你了。别吓哥哥。”

陆之南的睫毛动了一下。哥哥……他费力地抬起小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勾住了沈亦辰的小指。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和四岁那年幼儿园门口说的话一模一样。

“哥哥……别怕。之南……不疼。”

然后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之南——！”

近乎撕心裂肺的一声喊之后，沈亦辰闭了闭眼睛。他把陆之南抱起来，穿过匆匆赶来的警察和保镖，穿过刺耳的警笛声和闪烁的红蓝灯光。

“让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挡在前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开了。救护车停在外面，有人想接过他怀里的人，他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小心翼翼地把陆之南放上担架，跟着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握住陆之南的手，贴在自己唇边。

陆之南的手指还是温热的。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在车厢里规律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之南。”他低声叫他，“哥哥在。一直都在。”

之南，别丢下哥哥。求求你。别丢下哥哥……

这些呐喊，这些祈求，他没有说出声。他的嘴唇贴着陆之南的指节，手指在发抖，慢慢地把脸埋进陆之南的掌心里，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狼狈地红了眼眶。

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好像之南在努力回答，哥哥，别哭……

第102章 哥哥真的很害怕

“之南！之南！”

医院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晴疯了似的跑过来，头发散了一半，鞋也跑掉了一只，身后跟着周婉清和沈正源。三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赶路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沈亦辰。

沈亦辰毫无形象地坐在走廊地上，背靠着墙，头低着，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暗红色的，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旁边站着艾姐，正低声跟护士交代什么。

“血……流血了？”赵晴冲过来，声音尖锐到几乎变形，“现在情况怎么样？之南呢？他在哪？”

沈亦辰抬起头，看了赵晴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艾姐赶紧接过话：“阿姨别急，医生正在里面处理，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出来了。”

赵晴的手抖得厉害，她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地上瘫去。沈亦辰用手撑了一下努力起身，想去扶她，艾姐连忙先一步扶住了。

“阿姨，没事的，之南不会有事，您千万别急……”

赵晴紧紧抓住艾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南那么好的孩子——他从来不惹事——怎么会——”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哽咽。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虚弱嘶哑、像蘸着血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亦辰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那些干涸的血迹。他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赵晴愣住了。她看着沈亦辰，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看见沈亦辰的样子，又没有说出口。她忽然挣开艾姐的手，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双手合十，仰头对着走廊上方那盏惨白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