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沈亦辰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许长时间藏起来，并不是正确的选择。与其让陆之南孤单落寞，不如把他笼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有信心，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会珍惜他、陪伴他，也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需要他。等他回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有礼了。”

一个须发尽白、慈眉善目的老僧缓步走了进来。他身披赭色袈裟，手持一串菩提念珠，面容安详，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他就是这座灵山寺的住持，刚给一位贵客行过加持礼，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和圣水的气息。

“这位施主，”他看着沈亦辰，微微颔首，“给本寺添了不少香火钱，不胜感激。二位是有什么难解的谜团吗？”

沈亦辰站起来，双手合十回礼。陆之南也跟着站起来，有样学样地合十，偷偷看了沈亦辰一眼——原来你也会对别人客气啊。

住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陆之南身上。那双阅尽世间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他微微笑了。

第116章 番外七 起点

“这位小施主似乎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求呢？”住持玄空大师蔼然问道，目光落在陆之南身上，仿佛已经看透一切。

陆之南顿时眼睛亮了。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您能看得出来——我来自远方？”

玄空大师笑着点点头。

“那我怎么才能回去？我的意思是——回家？”陆之南急不可耐地追问。

沈亦辰出声打断了他。“大师，麻烦先帮我看看——”他指了指陆之南，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是在克制什么，“请问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否一切平安？”

大师仔细端详了陆之南片刻，那双阅尽世间事的眼睛在青年脸上停了许久，然后安抚似地微微一笑。“施主请放心，主客均安。”

沈亦辰的肩膀松了一寸。那根从校医室起就绷得死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

此时，19岁陆之南所处的时间线。

22岁的沈亦辰听到这里，低下头，亲了亲陆之南的额头。“灵山寺吗？这么巧。哥哥当时也去了。”

陆之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一亮：“哥哥也去了？咱们这儿的住持也叫玄空大师吗？”

沈亦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叫妙缘大师。”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不明，“也是他告诉你一切都好。不然……”

陆之南往上凑了凑，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亲。“哥哥，别怕。我回来了呀。”

沈亦辰摸了摸爱人软乎乎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感觉到掌心下的温度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说。”

再回到另一条时空线。

19岁的陆之南虽然很不高兴沈亦辰抢话，但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没事，他也由衷地松了口气——那个在波士顿读基础数学、被白板砸到头的陆之南，这具身体的“原住民”，平安就太好了。那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解决自己的问题。他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他不敢去想另一个时空里时间是怎么流逝的，不敢去想哥哥是不是还守在病床边，不敢去想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又红了。他必须尽快回去。

“大师，我想回家。我该怎么做呢？”

玄空大师道了一声佛号，声音沉静如古井。“阿弥陀佛。无无缘之果，无无果之因，纵相隔百世千山，终会因缘重逢。因不自生，果不自现，因缘和合，如是我闻——两位施主，不如回到起点处看看。”

起点？陆之南愣住了。什么起点？他来这个时空的起点？还是他和哥哥的起点？还是这场跨时空之旅被触发的那个原点？他还想再问，大师却已微微垂目，双手合十，那意思很明白了——不可说，不可说。施主请回吧。

“哎——沈先生，你觉得‘起点’会是哪儿呢？”陆之南走出禅室，一脸茫然。

沈亦辰皱了皱眉。他和陆之南的起点？他几乎没有犹豫——应该是高中那家网吧。他第一次见到陆之南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地方能称为他和陆之南的“起点”，只能是那里。

“你觉得呢？”他反问。

陆之南不假思索地说：“那当然是市场门口啊。”

沈亦辰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出走。

“喂，沈先生——你去哪儿啊？”陆之南急忙追上去。

沈亦辰头也不回：“别啰嗦，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