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八 以后脾气还是好点吧

陆之南跟着沈亦辰下了飞机又坐上车。窗外的景色从陌生渐渐变成熟悉的轮廓——那条河、那座桥、那片竹林——他越来越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终于，当那座小院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视线尽头时，陆之南开口了，声音没有了跳脱感：“沈先生，这里的陆之南父亲，他……怎么样？”

沈亦辰沉默了一会儿。“小学三年级就离开了。”

陆之南短促地“啊”了一声，“三年级吗？因为什么？”

“肺癌晚期。”

陆之南又“啊”了一声，三年级。肺癌。这里的陆之南肯定比自己辛苦很多吧，妈妈肯定也更辛苦吧……

他开始坐立不安了。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他飞快地推开车门跑下去，但跑到门口又猛地停住了，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看着那扇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木门——颜色比他记忆里的更旧，门框上的漆剥落了几块。这里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呢？

他横下心，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问：“谁呀？”

然后她捂住了嘴。

“之南！我的孩子！”惊喜的眼泪从她慈爱的眼中涌出来，她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

几乎是第一眼——陆之南的心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这个时空的妈妈怎么这样苍老？她的头发白了那么多，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好几道，身形也单薄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是的，爸爸生了那么重的病，家里肯定欠了不少债吧。这些年她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不敢想。

“妈妈！”他飞快地跑过去，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她的肩膀好薄，薄到他能隔着衣服摸到骨头。他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像小时候每一次撒娇那样，声音闷闷的：“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有些手足无措，她的手在陆之南背上犹豫了好几下才落下来。“之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之南赶紧松开她，退后一步，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没事儿，我刚帮教授完成一个课题，教授给我发了奖金和假期，我就回来了。不信你问沈先生——”他朝站在门口的沈亦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圆话。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妈妈可能不认识沈亦辰，连忙补充，“妈妈，这是沈先生…”

“啊，沈先生啊，我认识的呀。”妈妈连忙朝沈亦辰打招呼：“这不是市场主奶奶的孙子嘛，人可好了。”

陆之南诧异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沈亦辰。“妈妈认识？”

“都说了，是市场主奶奶的孙子呀。”妈妈招呼沈亦辰进来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沈先生给市场里每个摊主免费安排体检呢，市场里的人都说他心肠好。”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黯了一瞬，“要是早点认识沈先生，孩子他爸的病也许……”

陆之南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沈亦辰。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别过脸，像是在看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

陆之南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原来哥哥从小给他爸爸妈妈安排体检，是因为这个——因为他在梦里看到过另一个时空的悲剧。所以他默默做了那么多安排，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一切。但爸爸还是走了。哥哥那时候那么自责，不是因为做得不够多，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本该可以改变更多。

哥哥真是太傻了。他其实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想到玄空大师说的“无无缘之果，无无果之因”。这个时空里沈亦辰对陆之南沉默的关注，是因。那些从未被看见的注视、从未被承认的深情——它们没有在这个时空里开花结果，但它们催生了另一个果。哥哥梦到了这一切，然后想尽办法去改写故事的结局。而这场跨时空的灵魂互换，也许就是让那条线反哺这条线——

他对大师所说的“起点”，忽然有了朦朦胧胧的感悟。

这天晚上，妈妈已经睡了。吃晚饭的时候，陆之南一个劲地跟妈妈撒娇，夸妈妈做的饭菜天下第一好吃，还吃了三碗饭。差点露馅——因为妈妈说陆之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撒过娇了。明明小时候是个活泼黏人的孩子，可自从爸爸走了以后，他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初中就开始打工补贴家用，学费全靠奖学金和自己攒的钱。他又要强，高中和大学有好心人要资助他，他死活不肯要。找了个女朋友，掏心掏肺地对她，最后却被伤透了心，整个人消沉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