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摸了摸陆之南的头，那双略带粗糙的手在他发间轻轻摩挲。“我的之南，这些年辛苦了啊。”

陆之南用头顶蹭了蹭妈妈的手掌，“妈妈也辛苦了呀。”

妈妈笑了。其实自从陆之南上高中以后，日子突然就好了不少——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在悄悄降临。房租费突然减免了不少，之南打工的地方老板特别照顾，自己的摊位也有了固定的老主顾。她总觉得是孩子他爸在天上看不过去，终于开始使力了。

陆之南偷偷看了一眼沈亦辰，心想——恐怕不是天上的爸爸，而是这位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的“不知名好心人先生”吧。

夜深了。妈妈房间里最后一点灯光熄灭了。院子里的栀子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有几朵白色的花落在石板地上，无声无息。陆之南和沈亦辰坐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头顶是漫天的繁星，老家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银河横跨天际，北极星在正北方明亮地闪烁。

“谢谢你带我去看这里的爸爸。”陆之南说。

沈亦辰没有回答，默默地递过来——一个冰淇淋。算了，就当哄哄小孩儿吧。

陆之南诧异地接过来，“哪来的？”

沈亦辰不搭理他，自己掏出烟点了一根。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然后被夜风吹散。

陆之南也不介意他的冷漠。他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凉凉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亦辰哥，等陆之南回来——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陆之南——请你勇敢告白吧。”

沈亦辰被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狼狈。“小孩子操什么心？”

陆之南一挑眉。“我是说真的。其实今天见到妈妈，又去看过爸爸，我大概明白了大师说的‘原点’和‘因果’。”

“什么意思？”沈亦辰皱眉，烟在他指尖缓缓燃烧着。

陆之南摸了摸旁边那棵栀子花树粗糙的树干。“其实哥哥曾经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这边发生的很多事情。”他看了看沈亦辰，“包括卓雅。”

沈亦辰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吸了口烟，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所以呢？”

“所以哥哥做了很多事情。”陆之南想了想，“他捡到了四岁的我。安排爸爸妈妈定期体检。后来还给我转了学。”他顿了顿，想起翻相册时看到的那一张张照片，“他几乎是把所有让我伤心的可能性都提前堵上了。”

沈亦辰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家伙总算干了点正事。”

陆之南替哥哥瞪了他一眼。“我觉得，这边的沈先生对这边的陆之南的爱，是‘因’。因为太爱了，所以在两个时空之间产生了某种我们都说不清的共振。哥哥梦到的那些，是这里的你传递给他的信号。这才有了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果。而我和这里的陆之南交换——”他忽然笑了，眼睛里映着星光，“也许是为了让那条线成为这条线的‘因’。让我们那条线的故事，成为你们这条线的转折。”

沈亦辰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划过天际。流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更多的流星从同一个方向涌出。陆之南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许愿！”

沈亦辰看着他那副认真许愿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群划过夜空的流星，心里竟也偷偷许下了一个长久的愿望——惟愿心中挚爱，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陆之南许完愿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沈先生，我要去睡觉了哦。”

沈亦辰淡淡地点点头，意思是滚吧。

陆之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男人独自坐在星光下，烟已经燃尽了，他正低着头，看着最后那点猩红。夜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背影满是萧索落寞。

“沈先生——以后脾气还是好点吧。不然等这里的陆之南回来，会被你吓跑的。”

沈亦辰没有抬头，朝身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再见，沈先生。”陆之南也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18章 番外九 谢谢你这样做了

陆之南讲完了那段奇幻的旅程。从波士顿的校医室醒来，到和那边的沈亦辰发生冲突，再到流星雨划过的小院——他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亦辰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的、温热的、不会再消失的。

想到自己在那个时空里看到的一切，陆之南认真地看着沈亦辰：“哥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