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那个人真的有点吵。因为他好像就那样蛮不讲理地、无孔不入地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以至于今天，当他不得不回国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时，这个公寓一下子就显得空荡荡了。陆之南木着一张脸按掉了闹钟。没有那个人在洗漱间赖着不走、非要帮他挤牙膏递毛巾的日常骚扰，他今天的动作快了不少。

去冰箱里拿水的时候，冰箱外面贴着一张便利贴。那个人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笔锋凌厉，收笔处带着一点不太安分的尾钩。陆之南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

“电饭煲里热着粥，旁边有小菜。PS：一大早不要喝冰水。”

落款：“哥哥。”

陆之南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打开冰箱，手指在冰水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关上冰箱放弃了。他还是喝温水吧。不过，为什么那个人会对“哥哥”这个称呼这么执着呀？真是的…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八点出门的时候，艾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是沈亦辰最得力的助理，他不放心别人，特意把她留了下来。陆之南很过意不去：“真的没有必要接送我，我可以坐地铁去。”艾姐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窘迫的年轻人，体贴地尽量长话短说：“老板安排的，我必须照做。”

整个上午，陆之南和小组成员泡在资料室里。当中午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他下意识抬起头，心里有丝隐秘的期待——但，来的是艾姐。她打包了食物，外包装显示是那家他很喜欢的餐馆，价格不菲。陆之南刚想说什么，艾姐提前开口了：“老板安排的。”好吧。何必难为打工人？

回家的路上，陆之南靠着车窗边，忽然开口：“艾姐，你有没有觉得你老板很吵？”

艾姐笑了：“完全不会。老板平时很少言寡语，很严肃。而且…很容易不耐烦”她挺克制地没有使用“暴躁”那两个字。她想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年轻人，“但是可能在陆先生面前，老板不一样吧。”

不一样吗？陆之南没有回答。

回到公寓，他坐在书桌前，继续演算那个还没完成的定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波士顿的雨不像清迈那样来得快也去得快，而是细细密密地、不急不缓地往下落，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他不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衣服会不小心打湿，地铁站里全是湿漉漉的脚印，查尔斯河变得灰蒙蒙的不好看。还有——下雨的时候，会觉得…

孤单。

第141章 番外三十二 男朋友

睡不着。

外面的雨好像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窗台。陆之南在床上翻来覆去，新的床垫很软，真丝面料的床单蹭着皮肤，凉凉滑滑的，很舒服。但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那个人在客厅里走动的脚步声，没有他偶尔敲门问“之南睡了吗”的低沉嗓音，没有第二个人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烦躁。

他抱着枕头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客厅。沙发还是那张沙发，又窄又旧。自己要做什么？陆之南站在沙发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阵无法解释的困惑。但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说今晚不想睡床只想睡这张沙发——好吧，反正是自己的沙发，自己今天晚上就想睡这儿，谁能有什么意见？而且那个人说要回去好几天，这几天都不会回来，那还有什么顾虑呢？

即便这样说服了自己，躺下去的那一刻，陆之南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羞耻感。尤其是——他闻到了沙发上残留的气息。那个人的衬衫搭在沙发扶手上，大概是临走前随手脱下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把它拿开，反而让它待在了枕头的位置。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陆之南把脸埋进衬衫里，慢慢闭上了眼睛。雨声经过这层气息的过滤，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耐了。

半梦半醒之间，门口传来极轻的响动。陆之南几乎是瞬间惊醒——在波士顿独自生活这些年，他早已练出了高度的警觉。他保持着闭眼的姿势，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是小偷，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这个公寓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除了那张床和新换的厨房用具。不过小偷应该看不出来…

人影慢慢近了，陆之南屏住呼吸，人影越来越近，在沙发附近站住了，陆之南继续装睡，但那个人竟然把手伸了过来…陆之南忍无可忍，刷地坐起来，避开了那只手。“混蛋，你——”陆之南正要怒斥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一个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钻进耳膜：“之南？”

黑暗中，陆之南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怎么会？他不是说要回去好几天吗？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抱着枕头睡在沙发上，枕头那还垫着那个人的衬衫。陆之南瞬间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