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之南的脸颊上那圆润、肉嘟嘟的婴儿肥，像被岁月用最柔软的笔尖，一点一点地抹去了。少年的轮廓开始被雕琢出来，下颌线变得清晰，睫毛变得又长又翘，小时候可爱但显得稚嫩的葡萄眼在眉眼间悄悄变化，那双眼睛变得更深、更亮了。

赵晴有一次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之南，你好像瘦了。”

陆之南正在吃饭，含糊地说：“没有啊。”

赵晴没有再说什么。

除了这些，陆之南还添了一个新毛病。他晚上不敢一个人待着。

他谁也没说。他只是每天晚上把灯开到很晚，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竭才爬上床。

那天放学回家，陆之南发现自己的房间变了。单人床被换成了一张上下床，都铺着深蓝色的床单。

“妈妈，这是——”

“亦辰让人送过来的。”赵晴在厨房里喊，“他说以后没事就过来住。”

陆之南站在那张上下床前，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戳了戳其中一只枕头。

沈亦辰也变得很忙。陆之南经常听到他在电话里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供应商、合同、账期，那些他听不太懂的词，从沈亦辰的嘴里说出来，像大人在说话。他还是个初中生，但陆之南每次听到他游刃有余地安排这个、决定那个，就觉得哥哥太厉害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像哥哥一样厉害呢？

陆之南在体育方面很出色。沈亦辰从小就让他练各种项目，散打、格斗、擒拿，现在他的身手在学校里数一数二。运动会的时候，他报的项目几乎都能拿第一。接力赛他跑最后一棒，从第五名追到第一名，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看台都在喊他的名字。

体育老师找到他，说可以推荐他去体校。“你很有天赋。”老师说。

陆之南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但他很清楚，他不想当运动员。

学业方面，陆之南有点小偏科。他的英语很好，因为小时候沈亦辰教过他。理科也不差，因为沈亦辰一直给他补课。一到作文他就头疼了。他的作文，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天马行空”。翻译一下，就是离题万里。上周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他写了想去南极看企鹅。老师批注：想法很好，但是注意题目是“理想”。他把作文拿给沈亦辰看，沈亦辰看了一会儿。

“亦辰哥，老师的点评是什么意思？”陆之南有点紧张。

“没什么。”沈亦辰把作文还给他，“说你写得很好。”

“真的？”

“真的。至少你知道企鹅在南极。”

陆之南觉得哥哥在讽刺他，但没有证据。

今天沈亦辰好像有什么必须要处理的事情，晚上不会过来了。陆之南在餐桌上这样告诉赵晴。

赵晴伸出手，捏了捏陆之南的脸颊。

“嗯，还是软绵绵的手感。”她笑了，“那之南晚上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妈妈过来陪你？”

“可以啦——”陆之南的脸被捏着，口齿不清。

“真的哦？半夜不会哭哦？”

“不要小看之南啦。”

赵晴松开手，笑了。“嚯，之南这么厉害哦。”

“……”

到了晚上，陆之南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

啊啊啊。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应该熄灯？可是……

好吧，他承认。他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不可以。

他会胡思乱想。会做噩梦。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像现在——他竖起耳朵。门口真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陆之南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他环顾房间，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最后他举起了——吉他。

门开了。

沈亦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他看着陆之南高高举起的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之南这是打算给我弹吉他？”

“亦辰哥！”陆之南惊喜地叫了一声，一把抱住沈亦辰。

沈亦辰被撞得退了一步，吉他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无奈地连吉他带人一起抱住，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之南连忙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小声说：“哥哥怎么来了？”

沈亦辰没有回答。他换了鞋，上了楼。陆之南跟着他，像一只小尾巴。

沈亦辰简单地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他看了一眼那张下铺的床，皱巴巴的床单上有明显的躺过的痕迹。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团成一团。

陆之南顺着他的视线，连忙跑过去把床单扯平，把枕头放好，把被子叠好。叠了一半觉得不对，又把被子抖开，重新铺。

“那个——之南——”他尴尬地摸了摸头。

沈亦辰笑了，走过去，扶住陆之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