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打野——他在龙坑——漂亮！”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又捂住嘴。

一局结束，陆之南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他转过身，看着沈亦辰。

“亦辰哥，没有关系吗？不会吵到你吗？”

沈亦辰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他。“不会。”

“真的？”陆之南挠挠头，“我打游戏有时候会很暴躁——”

“那也很可爱。”沈亦辰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陆之南耳朵尖红了。“亦辰哥，你每次都说可爱。之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又不知不觉称呼自己“之南”了，有点幼稚，但幸好，只在妈妈和哥哥面前。

沈亦辰没有抬头。“嗯。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很可爱。”

陆之南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亦辰哥，你猜我通常和谁一起玩？”

“谁？”

“林傲，还有新来的那个同学——裴珉。”陆之南的眼睛亮亮的，“他很会打游戏。打野特别厉害。”

沈亦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裴珉？”

“嗯。就是他。”陆之南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长得挺帅的，打游戏也厉害。”

陆之南这次开了直播。没有露脸，只有游戏画面和他的声音。他的操作很犀利，解说也很有意思，断断续续地有人进来，偶尔有人打赏。金额不大，几块、几十块，陆之南已经很开心了。

然后一个人打赏了一大笔钱。数字跳出来的时候，陆之南愣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

“谢谢——谢谢这位——”他看着ID，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谢谢这位朋友。”

他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沈亦辰。沈亦辰正在看书，表情很平静。

一局结束，陆之南摘下耳机，朝沈亦辰伸出手。

“手机。”

沈亦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陆之南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解锁了。他翻到游戏App，点开，检查登录记录、充值记录、打赏记录。什么都没有。

“真的不是亦辰哥？”陆之南怀疑地看着他。

“什么？”沈亦辰接过手机，淡定地放回桌上。

陆之南挠挠头，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那是谁呢？他想不出来。难道真的是不认识的人？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沈亦辰在身后说：“玩够两个小时就下线。”

“知道了。”

等陆之南开始之后，沈亦辰打开手机，随手删掉了一条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

半夜。陆之南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是从下铺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哥哥？”

没有回答。呼吸声越来越重。陆之南从上铺探出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沈亦辰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他做噩梦了。

沈亦辰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雾气不断地聚拢，又不时散开一些。突然，陆涛的脸从雾里浮现出来，苍白，安静。

“陆叔——”

“亦辰。”陆涛开口了。声音和以前一样，但没有笑意。“你没有照顾好之南。”

“他晚上不敢一个人待着。你知道吗？”

陆涛往前走了一步。沈亦辰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有保护好他。”陆涛说，“也没有保护好我。”

沈亦辰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想去解释什么。雾变得更浓了，人影消失不见了。

“陆叔——陆叔——”

“哥哥？”

陆之南从上铺翻下来，蹲在沈亦辰旁边，轻声叫他。“哥哥。”

沈亦辰没有醒。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动。陆之南凑近去听。

“陆叔……之南……没有……”

陆之南僵住了。他听清了。哥哥梦到爸爸了。

沈亦辰的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像溺水的人。陆之南伸出手，握住沈亦辰的手。沈亦辰的手指冰凉，无意识攥紧了，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哥哥。”陆之南把沈亦辰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之南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小时候陆涛哄他睡觉时那样。他小心地爬上去，躺在沈亦辰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手没有松开。沈亦辰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眉头渐渐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沈亦辰醒来的时候，浑身一僵。

怀里有一个人。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一只可爱的猫。小卷毛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很轻，均匀地打在他的锁骨上。

过了一会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从他怀里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