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辰看着自己那根戳过脸颊的手指，上面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软乎乎的触感。

“笨蛋。”他说。声音很轻。

窗外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飘进屋里。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琴键。

他趴在床边，脸枕在手臂上，看着陆之南。

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不知不觉，他也闭上了眼睛。

周婉清悄悄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七岁的沈亦辰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陆之南的被子上。四岁的陆之南睡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脚边，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地抱起沈亦辰，放在陆之南旁边，给他们都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两个孩子并排躺着，头挨着头，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不知不觉，陆之南的小卷毛蹭着沈亦辰的肩膀，沈亦辰的手搭在陆之南的被子上，指尖碰到陆之南胖乎乎的手指。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梦里花落知多少。

沈亦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二十岁，站在网吧角落，隔着几排座位看一个人打游戏。那个人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笑了一下。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个人关掉电脑、背上包、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他始终没有开口叫他的名字。

然后画面变了。四岁的陆之南站在市场门口，一个人。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陌生的影子靠近，弯下腰，伸出手——

沈亦辰猛地睁开眼。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午后的阳光还是那样好。身边的陆之南还在睡，小卷毛蹭着他的肩膀，痒痒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慢慢把那只小胖手收拢在手心里。

上辈子那些不好的事，这辈子不会让它们再发生。

第3章 毫无原则

“沈亦辰！”许彦东兴冲冲地跑到沈亦辰家，手里举着一个变形金刚，“我妈给我买的新玩具！你看！”

张明凯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个变形金刚，但比许彦东的小一号。“我的没有你的大。”张明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有点不高兴。

“因为你上次考试没及格。”许彦东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玩具。

张明凯不高兴了，要揍许彦东，并且一定要沈亦辰站在自己这边。沈亦辰正要说什么，突然快跑了起来，从一个小胖丁手里夺下一片树叶。

“陆之南，这个不可以吃。”

陆之南手里还攥着另一片树叶，歪着头看他，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了眨。他伸出手，把树叶递到沈亦辰嘴边，奶声奶气地说：“那哥哥吃。”

沈亦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被他攥得皱巴巴、边缘还有口水痕迹的树叶，深吸一口气。

“我不吃。你也不可以吃。”

陆之南歪着头想了想，把这那片树叶扔了，但是——他的小胖手飞快地拽了另外一片树叶塞进了自己嘴里。

！！！

沈亦辰一把捏住他的腮帮子，把树叶掏了出来。陆之南的嘴被捏得嘟起来，像一只鼓鼓的小河豚，眼泪汪汪地看着沈亦辰。

“笨蛋。”沈亦辰松开手，从口袋里拿湿巾给他擦嘴、擦手、擦那根沾满口水的手指头，“说了不能吃，就是所有的树叶都不能吃。”

陆之南瘪着嘴，眼看就要哭了。沈亦辰看了他一眼，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纸，塞进他嘴里。陆之南嚼了嚼，不哭了，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白牙。

“哥哥抱。”陆之南伸出手。

“抱不动，你太胖了。”沈亦辰无情地拒绝。

“哥哥——抱——”陆之南拉长了声音，小卷毛一颤一颤的。

沈亦辰看了看自己七岁的小胳膊小腿，又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小胖丁。他蹲下来，张开手臂。“过来。”

陆之南扑过去，整个人挂在沈亦辰身上。沈亦辰被撞得往后直接坐到了地上，下人们看着自家矜贵的小少爷难得露出了狼狈样，而陆之南却只管趴在他胸口，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亦辰索性完全坐在草地上，怀里搂着这个小胖丁，看着蓝天上飘过的白云，叹了口气。

张明凯和许彦东拿着变形金刚追了过来。

“沈亦辰，这些天你约不出来。就是因为你在家带这个小家伙？”许彦东好奇地看着陆之南，“这是你妈妈给你生的弟弟吗？你不是讨厌小孩儿吗？”

沈亦辰没接这句话，他确实不喜欢小孩。但这个小孩不一样，这是他上辈子等了二十多年都没等到的人。

沈亦辰扶着陆之南站起来，陆之南冲他傻乎乎地笑，露出被奶糖染得白白的牙齿，伸出手。“哥哥牵。”沈亦辰皱着眉牵着他。“是市场阿姨的小孩，陆之南。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