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珉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个酷哥，惜字如金，表情管理满分，唯独在他哥面前，三秒就能破功。“谁需要放水——还说不定呢。”

“嚯。”裴景川挑起眉毛，指了指训练室的电脑，“小朋友说狠话之前，先看看数据吧。”

“哥哥你会越来越老。”裴珉看着他，一字一顿，“而裴珉会越来越好的。”

裴景川发出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楼下显得格外响亮。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扬，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弟弟。“那哥哥等着。”

裴珉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

送走了旧队友，新的赛季也即将开始。

上个赛季，陆之南的战队打到了第八名，已经是建队以来的历史最佳成绩。但这个名次远远不够——够不到季后赛的边，更够不到那个他们心心念念的舞台。俱乐部在转会期下了血本，高价签回来一名ADC，国内排名第二。

第一次见面是在训练室。门被推开，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走进来。荧光粉色的卫衣，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他扫了一圈训练室，目光懒洋洋地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陆之南身上。

“你就是辅助？”他把口香糖吹了个泡，“啪”地一声破了，“我叫许旭。以后你就主要负责保我。”

“陆之南。”陆之南伸出手。

许旭握住，晃了两下就松开了，转身去找自己的座位。他把键盘拖出来敲了几下，皱着眉试了试手感，然后嫌弃地丢开，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键鼠开始更换。全程旁若无人，好像这间屋子里其他人都是空气。

林傲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家伙好嚣张。”

“嗯。”陆之南说。

“你不觉得？”

“有点。”陆之南看着许旭把荧光粉的鼠标垫铺好，扯了扯桌面上的走线槽，“但我看过他的操作。他很强。老板很有眼光。”

林傲耸耸肩，不再说什么。

俱乐部最终确定了正式名单。五名首发，五名替补。陆之南的名字，在首发辅助那一栏。

宣传照拍摄定在周四。陆之南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化妆师给他扑了点粉，抓了抓头发，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他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他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发给了亦辰哥。

拍摄进行到一半，艾姐突然出现在摄影棚门口。她的表情很凝重，朝摄影师比了个手势，示意暂停。然后她走到陆之南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之南，网上出事了。”

陆之南接过手机。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陆之南 关系户#。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匿名帖子，标题每个字都淬着毒：“八一八新赛季某队首发的辅助和俱乐部老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往下滑，是几张照片。他在公寓楼下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时间显示凌晨。角度刁钻，刚好能看清他的侧脸，也刚好能看清那辆车——任谁看都知道，那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小选手买得起的座驾。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他取代原来的辅助，是因为这个？”“我说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之前听都没听过。”“恶心。”“电竞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靠关系上位，真有你的。”

也有一些替他说话的评论，一条条摆事实讲数据，说他在次级联赛的表现有目共睹，说他试训成绩碾压了所有竞争者——但那些声音太微弱了，像石子投进黑色的海，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被汹涌的恶意吞没了。

陆之南把手机还给艾姐。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看完了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俱乐部怎么说？”

“正在开会。”艾姐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压着的火，“老板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不要影响心情。会没事的。”

陆之南站起来，把衣服上的褶皱慢慢抚平。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抚平某种看不见的情绪。“我没事。告诉哥哥别担心。”

他走到摄影师面前，微微欠身。“抱歉，可以继续了。”

摄影师看了看艾姐，艾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灯光重新亮起来，炽白的光打在陆之南脸上，把每一寸轮廓都照得分明。他站在镜头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姿势、调整表情。下巴微扬，肩膀展开，眼神直视前方。那双漂亮的眼睛不闪不躲，干净得像暴雨过后的天空——仿佛那些脏水、那些恶意、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都只是远处将起未起的风暴。

而他站在风暴眼正中央，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