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77)+番外
“后面能走吗?”
“不能。”
靳莫慈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过来。
铁门在她们身后被一个人伸手轻轻合上,锁舌归位,发出咔嗒一声。她们被围住了。
黎左礼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不快,姿态从容。“你把她带走,”她说,“你以为你带得走?”
“可她已经走了。”沈迁凌笑着说。
“走得出格施塔德,走不出黎家的范围。你清楚这一点。”
黎左礼看着她,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蔑视,是一种彻底的空,
“她是我养大的。她的命是我定的。”
“少放屁了,她的命是她自己的。”沈迁凌说。
她抽出那把折叠刀,拇指推开刀片。刀刃在晨雾里亮了一下。
“你生她了吗?没有。
你养她是因为她有用。
你痴心妄想自以为是拿她的命换你女儿的命。
你们自作主张决定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的时候,你们把她关在屋子里冻着的时候,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你问过她疼不疼?!”
身后人抓着自己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黎左礼漠然不答。
她身后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
沈迁凌在电光石火间,冲靳莫慈递了个眼神。
靳莫慈会意,立时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极小的黑色装置,
按了一下。
远处的山路上瞬间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黎左礼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大部分人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沈迁凌和阙予阳身上。
那声闷响之后,公路尽头的方向亮起了一束车灯,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三辆深色的越野车从山坡下方冲上来,速度很快,轮胎碾过覆雪的路面,在晨雾里划出三道平行的白色轨迹。
黎左礼的目光总算从沈迁凌脸上移开了。
她看着那三辆车,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沈迁凌并不知道里面那些人是谁。
但她看到那三辆车停稳之后,车门同时弹开,从里面下来的人穿着和黎家保镖同样的黑色大衣。
他们站成一道弧线,把黎左礼的人半包围了起来。
两边的人都没有立刻动作,在晨光彻底亮起来之前维持着短暂的平衡。
黎左礼的视线落回沈迁凌身上。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靳莫慈,好胆量。还有你也是。”
沈迁凌的刀刃依然指向前方。
“你走。”黎左礼说。
“看你勇气,我放你一条路。但阙予阳,必须留下。
她是黎家的人。”
“她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沈迁凌说。
她拉着阙予阳后退了一步,刀刃没有放下来。
那三辆越野车下来的人中,有两个往前走了几步,
站到了沈迁凌身侧,把黎家保镖的视线挡住了大半。
沈迁凌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黑衣究竟是谁的人。
她拉着阙予阳往侧面的树丛里退,鞋底踩进半融的雪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阙予阳跟在她身后,大衣的下摆扫过覆着薄雪的地面,呼吸急促但克制。
“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靳莫慈的语调还是好整以暇,
身后那位深蓝色羽绒服的女士脱下外套,露出整装待发的内里。
沈迁凌侧头,看到阙予阳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黎左礼的方向。
……
…………
狂啸的风呼唤在耳边,沈迁凌拽着阙予阳的胳膊,不断不断地往前跑。
急促的呼吸砍碎了未尽的话语,她们喘着气,冬日的寒风刺进喉咙,一阵生疼。
一直,一直。
拉紧的手再未散开。
身后嘈杂的追逐声,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此刻仿佛天地只有她们二人。
从前到现在亦如此。
黎冕站在二楼窗口,窗帘的一角被掀开了一线。
那个狭窄的视野里,阙予阳被沈迁凌拉着奔向横在路面上的三辆越野,晨光在雾里慢慢扩散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
可她看不到。
床头柜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隔壁房间传来黎彦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迫切地,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去了。
黎冕依然是没有动的。
她朦胧得好似裹了张粉膜的瞳孔里,漠然,安静,温存的死。
这是贯彻四十年来的不言说。
是股自出生就不知如何掀起波澜的压抑。
那里面,无生欲,无死欲。
如同一汪干涸于千百年前的潭。
更别提什么救赎,于心不忍的愧疚了。
楼下大厅里,了尘道长的麈尾垂着,站在香炉旁边。
线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截,灰烬堆在炉底,没有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