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84)+番外
她觉得她妈不对劲。
妈妈不应该是这样的,妈妈应该是在你犯错之后仍然会温柔抚摸你,宠溺地看着你的人。
这些都是从黎左礼身上看出来的,可惜黎左礼只是她的干妈,所以黎左礼不温柔也正常。
阙予阳知道自己是从母亲肚子里面出来的。
她头一回了解的时候惊呆了。
随即是一股无穷的敬佩与崇尚,这太神圣了。
子宫。
多么伟大啊。
这里是人类诞生的始源,
一切爱恨情仇的始源,
无数悲欢离合的始源。
无论是罪恶的行踪抑或由人创造的福祉,她们的起点都是这一腔温热的地带。
哪儿有什么神,无上的子宫孕育了生命,联结了世界,
母亲就是神。
因此更让阙予阳不可置信曾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哲学者认为有子宫是病,是“歇斯底里”,
这简直是对她们的侮辱,对人类的侮辱!
若不是子宫,难不成它们射出来就是人?
那不是污秽物么?
阙予阳保证她一生都会为愚昧皱眉头,不甘心。
也从未停下渴求母性的脚步。
那天尿床过后,她没等到黎彦的惩罚,反倒是她的妈妈。
居然身先士卒地拿来了一只小铁锥。
把她扯到了身边,一边低骂一边用铁锥碾她膝盖,小腿。
青了的地方就更有用处了,下一回就专挑淤青按。
看着伤黄了又紫,阙予阳泣不成声,偏偏跑又跑不了。
她忍不住揪她妈妈的头发。
所有人都震惊了,像仲裁官一样上来责怪她。
这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
“我可是你妈!”
“那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老子就是该教训小子的!”
“你不是我妈!”
阙予阳连哭带喊地推囊,被人反手扇了巴掌。
“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阙予阳气急败坏,浑身都止不住地抖,止不住地冷。
“你是谁,你又算什么!”
听到这话,打她的男人居然僵住了,接着是极为愤怒地涨红了脸。
众人皆惊。
“哎呀,白眼狼呀。”
“好吃好喝地供着,居然还能反咬你一口呢。”
阙予阳:“你们什么时候供我养我了?”
有人指着阙予阳鼻子,盛气凌人,
“他是你爸,就算真有不对,他也是你爸!
你怎么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转而对着她妈安抚地拍拍肩,
“不用管她,反正也是黎家半个人了,幸亏你们还有个好儿子,
还是飞航争气!”
周遭愈发嘈乱。
“为人之子,哪里有资格挑父母错处的。”
“她们,是赋予你生命的人。”
“也不知道教孩子咋就这么难!”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呀。你跟他说方言,他非得回你普通话。”
“是啊,要么就用英文,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这倒是实话,不能跟长辈好好说话,倒显得他会英文高人一等似的。”
“越来越多的孩子瞧不起小地方了,一点儿土味也不肯有。”
“说好的乡土中国,害,全搁天上海上晃去,一个不愿意下泥地。”
“一群叛逆的青少年,组成个叛逆的社会!”
“到底是谁伺候谁?”
“千百年的规矩,教养,全都当灰撒了,礼崩乐坏!”
七嘴八舌的声音四面八方落下来。
她明白了,相当一部分大人是分不透长辈和奴隶主的区别的。
分际早被儒道礼教冲得模糊不清。
怒发冲冠的责怪总是强占大人的思考,却从不愿意听听为什么。
为什么叛逆,为什么顶嘴,为什么不服管。
为什么自杀。
她看着横陈的伤口,上面落下她妈妈热汤的眼泪。
“我真是……白生你了!”
自此她们再没有见过面。
当晚阙予阳做了个梦,
血色的河流,糜烂的夕阳,颓败,乌黑,阴沉。
她看到个女孩横躺在河边,河水洗刷着沾满泥泞的脚。
梦里的她跑过去,嘴里却喊着:
“儿啊,儿啊,你的眼睛呢?”
她托起那个女孩,只见脸上两个大血窟窿,哗啦啦淌着黑血。
梦里阙予阳吓一大跳,又不打算扔开女孩。
“妈妈……”
怀里的人害怕又虚弱地嘀咕,
“我太怕黑了,所以我把眼睛摘了……”
“你真傻!你把眼睛摘了,不是更黑更看不见了吗?”
“那我的眼睛为什么要是黑色?”
“因为妈妈的眼睛也是黑色。”
阙予阳分外轻柔地撩开她的发,
“你等等,妈妈帮你把眼睛找回来……”
然后一头埋进了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