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85)+番外
那个梦惊醒后,阙予阳久久回不过神。
她好似觉着,自己应该很有做母亲的天赋。
直到后来上学遇见个女孩。
她把顽劣的性格发挥到极致,发现那女孩无论如何也不发怒。
阙予阳不敢相信,她从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了包容。
这不是母亲身上才会有的吗?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包容自己。
放纵自己。
难道说她的童年该是在高中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补齐?
这不可能,母亲与孩子,是一道血脉传承的。
没有这个联系,她凭什么包容自己?
于是便不断靠近,想方设法试图找到原因。
越往后,越了解,
越深刻,越羁绊。
她是在上完德语的一节活动课,突然悟透了母爱。
那个下午还算温暖,沈迁凌躺在桌球活动室的地毯上,
她也走过去反躺下。
两个人就和校徽上的阴阳符号一样。
嵌合,相扣,融汇。
她突然伸手抓住对方,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缓慢而轻和地说:
“你好像我妈妈啊……”
她们有不同的母亲,
却是从一样的子宫里诞生,喝着一样以血为养料的母乳长大,
血脉通过肌肤焕醒,连通,应答甚至千万年前的呼喊。
这就是血缘。
母亲的血缘。
“谁要当你妈!”
只是这种思考,母亲仅仅存在于阙予阳的脑海。
阙予阳转而展笑,
“那我当你妈妈行不行?”
“你去死吧。”
阙予阳握紧手,就感受到窗外嫩绿的芽抽新,井底的水重冒。
她回想起去年大雾的梅雨季。
整个木云垣都湿答答的,风很凉,雾气黏在身上。
她身着一件诺悠翩雅的骆马绒T恤,应对这样的天实在单薄。
猛一把推开咖啡厅的门出去,铃铛响动。
恰好一对母子正要进店,女孩看到她,好奇,
“姐姐,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会着凉的。”
阙予阳沉着脸看到对面的车仍然停在原地,心情陡然差得要命。
她没有理睬小女孩,只是心底极不爽地腹诽,
你又不是我妈,管我那么多?
她上了车,直到回家也没有一点换衣服的打算。
一屁股坐在书桌边,特意把窗户大敞开,冷风呼啦灌进来,把她衣衫吹鼓起。
“下午两点去新学校报道,”佣人把通知信函放在她手边,“二小姐别忘了。”
说完,还带上了门。
阙予阳太奇怪了,家里的佣人都不曾关心她穿多穿少,那个小孩子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关切她?
她看着窗外树林虚影,风刮下来,它们摇摆不定。
如果没有根,早就倒下了吧。
她想。
根,根……人们常说寻根,就是寻祖宗,寻亲。
她有根吗?
有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她活得摇摇欲坠?
她最渴望的血亲是让自己一无所有的罪魁,
她梦寐以求的关爱从一出生就只能看别人拥有。
就连她生下来,活到如今,都是别人为了自己的血亲。
而真正的血亲是为了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物是心甘情愿与自己关联的。
阙予阳越是想,眼泪越是流的快。
最后站上了窗台,风让身后的书页疯了地翻,她也疯了。
望着底下的树与地,耳畔盘桓车流尖锐的汽笛声,
她竟然不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干涸在脸颊,眼眶干涩。
左脚探出了半边掌,恍惚间她又看到那条血色的长河,
依偎怀中的人叫她“妈妈”……
她倏尔被吓到,身子一晃,虚焦的目光鬼使神差锁定到桌上的信函。
上头大大两个字:
邦和。
上学,上学……
是啊,她还要上学,她还要未来。
她相信靳莫慈的话,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摆脱。
那信函冥冥之中勾着她心识,仿佛在劝解,在挽回。
她把东西捡起来,人还留在窗栏边。
她不能死。
否则现在下了地狱,岂不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知道,她还有的活。
第一次生命,是母亲给的。
第二次生命,还是母亲给的。
她拿着通知函独自出了门,阴风吹过来。
奇怪,好像真的……
有点冷。
“遇见你那天,我本来打算自杀。”
“那伦敦的小雨,怎么转晴了?”
出乎意料,沈迁凌认真地看着她,没有回避这样的话题。
“因为我想找人。”
“找谁?”
“我感觉我妈在邦和等我。”
“哼。”沈迁凌伸了个懒腰,带着她的手一起做了个伸展,
“那你妈妈,真是太不对劲了。”沈迁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