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是无数个涡旋组成，像是浓厚的胶质，粘到什么东西上，就急切的想要把东西拖入云层。

闪电也来了，张乖趁着亮如白昼的那一瞬，看清了远处不断汹涌流下的瀑布。

山谷狭窄的水面，被冲击得像涡轮洗衣机，幽灵船就在其中。

也就是双脚悬空的一瞬间，周围就安静了。

张乖被拉进了船舱内，最后一眼只能借着闪电，看见了被风折断的鱼竿。

代尔声音里边的电流声更重了，低低的叫了一声张乖。

张乖东倒西歪的时候，嘴唇撞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金属上，疼得哎呦一声。

船舱里边的灯泡闪动，一瞬间像是鬼片里边无法逃脱的金属监狱。

张乖没法在晃动的地面上站稳，但代尔的脚正在交替变换着动作，上半身在吱呀作响的船上稳定地像是鸡头。

这个技术不算是高明，张乖毫不意外代尔有这个技能，连忙踩着代尔的金属腿，把整个身体都攀在了代尔的脑袋上。

张乖小心翼翼地躲开代尔摔碎的复眼，屁股坐在了稳当的地方，是代尔的胳膊。

代尔说：“去舱底。”

张乖也重复道：“好，去舱底。”

价值连城、世间仅有的机器们，就这样被放置在晃动强烈的上层，随着波涛左右摇晃，支腿逐渐变形。

代尔带着张乖进去了放置中心设备的操作间里。

这里单单是墙壁就有几米厚，穿过长长的，像是甬道一般的门，里面湿度很高，有源源不断的纯净水流下来降温。

张乖也在霎时间理解了，为什么离开热水海以后，会有刚刚那一段平静的地带。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张乖从代尔的身上下来，这里的晃动大大减轻了，但还是能感觉到时不时的失重，像是在电梯里边。

代尔说：“要在风暴带航行一个月。”

张乖点了点头，又问：“那个人类的船只，应该顶不住这么大的风暴吧。”

代尔看着张乖，语气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如果硬要仔细解读，机械的声音语速比平时稍快，显得很焦躁。

“你开始具有同理心和怜悯，张乖，你的情感障碍应该快要恢复好了。”

张乖愣了一下，说：“哦，那很好。”

代尔又猝不及防把话题重新推回应有的轨道，说：“人类的船单单是通过亡灵海都很困难。就是你下去捕猎的地方，那叫亡灵海。”

张乖放心地点了点头，代尔说：“我要拟态一个节能模式了。”

他事前和张乖说过想要变成沈江越的模样，张乖便静静的等着。

但很快，一个完全陌生的面貌出现在了张乖的面前。

很高大，可能是代尔无法缩小体积的原因，张乖单单目测，对方至少就接近两米。

光裸的身体白得发出幽幽的蓝光，肩膀极宽，如果把他脱模，模具起码能装下两个张乖。

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绿色，仔细看的话，能找到机械生物的发光点。

脸嘛，张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是一张好看又疏离的脸。

张乖记得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有供奉神教的地域，神像的模样和他很相似，美则美矣，却带着含情又无情的神性。

代尔说：“我根据你的记忆测算出来……我，最终的那个我，应该就是长得这副样子。”

张乖惊奇不已，绕着代尔看了又看，说：“不是我想要友情变质，如果你不当三轮车的话，我们还是穿上衣服吧。”

代尔拟态得十分全面，该有的地方他都有，张乖瞟了一眼，默默用手捂住了眼睛。

代尔等了好一会儿，张乖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于是道：“我记得这里有储存的海底石油，可以做衣服。”

张乖也没什么心情追求蚕丝纯棉，飞快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海带干都被暴风雨淋湿了，现在软塌塌的贴在他身上，张乖不想当性感野人。

第182章 幽灵船十一

很快，代尔递给了张乖一件传统的短裤短袖。

他自己是更大一号的，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同一批出厂的玩偶娃娃。

育儿袋自然归张乖所有，代尔站着不动就算是休息了，毕竟他某种意义上和衣柜没什么区别，站着又不费力。

代尔出去了一趟，带回了张乖的晚饭，张乖在设备间发现了一扇厚重的玻璃窗。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块黑色的墙板，直到有鱼翻着白肚皮撞到玻璃上，张乖才意识到，那居然是纯黑的海水。

代尔说：“只有浅层的水才能像水族馆一样透亮，海洋深处是一片永恒的黑色。”

张乖坐在玻璃前吃饭，慢慢发现其实代尔说的不对。

虽然深海是黑的，但发光的东西总是有的，比如一些顶着灯泡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