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不能和情感健全的人相提并论。

“我认为我在积极补救，张乖，为何不接受呢？你一开始也是爱我的，不是吗？”

代尔刻意地，把初见的那一点迷茫的好感曲解成爱意。

如果这句话对别人而言，或许还有些用处。

但对于张乖，就相当于对一个贫穷到浑身上下只有二十块钱的人实施诬陷，说他盗窃了世界上最大的金库。

张乖清楚自己零星的那点感情用在了什么地方。

他说：“我不接受。”

机器人是否会运用卑劣的手段达成目的？

人类的道德规范，只是用来约束人类的。

代尔说：“你拒绝我，是真的想好了吗？”

张乖用沉默显示自己的抵抗。

代尔焦躁地用蛛腿敲击地面，地板龟裂出一道道的口子。

“如果你拒绝了我，下个世界呢？我如果再也不会出现了呢？”

代尔像是找到了张乖绝对会顾及的痛点。

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就会明白，这个痛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做——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揪那脆弱的草茎。

张乖仰头沉默着。

代尔认为他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于是轻声道：“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就不如他们……”

他弯下身子，把金属的指尖递到张乖的面前，“我只会超越他们去爱你……”

“我不在意你下个世界还会不会出现了。”

张乖轻声打断了代尔的话。

代尔的眼前在一瞬间变为了红色，好在很快又褪去，他僵硬着问：“什么？”

张乖说：“我不要你，你这种二流货色。”

第197章 幽灵船二十六

在海洋无风带，这里的海面如镜子一般静止。

视线延伸出去，海洋连接着天空，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装进了亮片平静以后的水晶球内部。

这已经是离开入海口以后的一个多月了。

张乖穿过仿佛城堡长廊的船舱，不知道第多少次企图逃走时，依旧被一层一层的门挡住了。

船舱内的空间可以按照代尔的指令变化组合，张乖就算是一直朝一个方向走，从早上走到晚上，也依然走不到尽头。

在适当的时刻，张乖推开门就能看见早就准备好的食物和水。

床依旧是没有，但是张乖不管在什么地方睡着，醒来的时候都是在育儿袋里边。

但是却始终见不到代尔。

入海口那天张乖说完，就把三个球还给了代尔。

代尔的手像是不听使唤，接了三次都没接住，球全都掉在了地上。

张乖转身就准备离开，出门的时候，风也渐渐停了下来。

台风竟然散开了。

张乖本想走到打捞的平台上，回到海里去消消气。

正在迈步的过程中，代尔的声音才像是鬼魅一样传来。

“你只是现在不明白……张乖，你会爱上我的……我有证据……”

张乖在那刹那间，像是穿过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瞬间来到了广阔的海面之上，脚踩在幽灵船的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就是海洋无风带的寂静。

代尔不见了。

张乖意识到台风停下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代尔在极短的时间内，扫清了周围的影响因素，专心给他开了这样一个传动门。

他试探着走回去，四周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张乖只是沉思了一会儿，看代尔没有出现的意思，索性准备重新跳回海里。

代尔在他离开甲板的前一秒出现了，张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上居然多了一个链子。

银色的细链微微反着光，一直连接到代尔的手上。

张乖觉得不敢置信：“你要拴着我？”

代尔的脸僵硬着，任何情绪都在他金属的脸上褪去了，他说：“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我知道。”

说完代尔就向前走了两步，把张乖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张乖没有想到，这一次进入船舱，就整整一个月没有出来。

代尔似乎比张乖还要不适应封闭的空间，和张乖漠视的双眼。

张乖听见他笃定地说了好几遍，说他一定会爱上代尔。

“我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服务于人类的机械。”

“可是我却服务了你，那你必然是付出了相应的爱给我。”

代尔说完，就再度消失在了漆黑的船舱内部。

那是张乖来到无风带的第一天晚上，他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在一个视线辽阔的豪华船舱内。

张乖摸了摸墙壁，那是一种纯白的金属，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摸起来像是木头。

他只和外边有一片玻璃的隔绝，但张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片薄薄的玻璃，竟然让他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到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