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修道者而言，白天和夜晚视物并没有太大分别。

但偏偏是那一眼，张乖看见远处锻剑池的光熄灭了。

张乖愣了一下：“怎么灭了……”

他收回视线，心脏重重地一跳，忽然看见了无名那即将被恐惧填满的脸。

张乖的手还放在无名的头上，顺带能感知到那轻轻的颤抖，随着手掌一直传输到张乖的心里。

他怔然，“怎么不说话，为什么灭了？”

张乖把无名推开，站起来的那一刻，感知到这个山洞有一层结界，刚好可以挡住他对外界的探知。

倒也不算是难破，张乖愣了一下，法力瞬间覆盖附近百里。

小童竟然不见了。

张乖似乎有些不解，“小童呢？”

无名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把一支簪子托起，递给张乖。

张乖意识到什么不太对，随手挥动，簪子便打在石头上碎掉了。

里边有千里传音，打碎的那一刻起，张乖的面前就亮起一簇小火苗。

小火苗圆盾的身体张牙舞爪，不断地朝张乖喊：“无名宝宝有危险！无名宝宝有危险！无名宝宝有危险！”

无名愣了一下，随即迎面接了一个张乖毫无保留的耳光。

他咚的一声摔到墙上，又重新掉了下来。

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脏污，无名拂了拂，没什么用处。

张乖的脸已经完全隐入了黑暗中，无名看不清，只能听见张乖在问：“小童呢？”

无名说：“祭剑了。”

张乖觉得天地昏暗，刹那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听懂了没有。

“……什么？”

无名又重复：“祭剑了。”

张乖觉得荒谬：“……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祭剑有什么用，你就是纯粹的想杀了他……”

无名抬起眼，顿了顿才说：“有用。”

张乖不理解：“天底下那么多坏修士……还有我，你就这么缺力量？你就，非得献祭他？”

无名麻木地看着，对眼前这个场面既恐惧，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不是缺力量……是他自愿，他心甘情愿。”

无名说：“我在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祭不了剑了，我不想要你死，只有这样做这一场戏，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替你死。师父。”

张乖第一次觉得师父这两个字无比刺耳。

他第一次顺着世界意志走，没想到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张乖晃了晃，伸手召了自己的佩剑来。

他嗓子发哑：“我让你放弃，让你搜魂，你不肯。”

“还说不是想杀了小童？！”

张乖挥剑，半个山脑袋都被削去，随着天崩地裂的声响，山洞瞬间便显露了出来。

无名一味地躲闪，张乖一剑比一剑锋利，全都是朝着要无名的命去的。

系统吓得傻了：“你要杀男主啊，你疯了啊！”

张乖充耳不闻，他一腔真心都喂狗了！

无名下意识想要召大同剑来。

张乖只能听见猎猎的风声，恶狠狠地骂：“你还敢召剑？！”

无名道：“师父，别这样，你杀不了我！”

无名在活得太久太久了，当一个人永远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话，他往往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幸运”。

他不断地险之又险的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无名躲开了张乖的剑气，头发断了多半。

张乖披头散发的立于半空，又是一道要命的剑光。

无名还是召了大同剑相招架，张乖眼都红了。

一时间全是相击的爆鸣。

张乖问：“你什么时候诱导小童的？”

无名狼狈的躲开张乖的剑，回答道：“很早。”

张乖说：“你觉得，他单单是为了我一个人吗？”

无名：“也为我。”

张乖气得头发都炸了：“你还知道！”

无名道：“我恨不得他只为我！”

要是没有张乖就好了，无名想，要是这里边压根没有张乖的事情就好了！

他说：“师父，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无名说完，张乖的剑也总算是找到了缺口，直直地扎进了无名的胸膛。

神器刺破肉体，连一点动静也无。

像是切豆腐一般，张乖重重地把无名插在了岩石上。

无名诧异地看了手里的大同一眼，他刚刚是不是……突然不听他使唤了？

张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拉过无名的手臂，想要把大同抢过来。

但无名死活不肯放手，张乖的手和无名的手便都抓住了大同，张乖轻声叫：“小童？小童？”

无名胸上的剑伤都比不上这两声呼唤令他心痛。

张乖再也不会这样唤他了。

大同剑忽然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小童在回应张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