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嬷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道：“凡人的寿命很短。”

“寿命很短，好的时机更是不多，也许迟疑上半个时辰，心悦的姑娘就芳心另许了。”

独眼嬷嬷说：“因为寿命就在这放着，一时半刻都很宝贵，眨一眨眼就过去了，他愿意和你在一块耗时辰，难道还不够吗？”

也许是因为灵奴本就是恶鬼，心中总是充斥着不甘和恨意。

之前是不甘的恨意，现在是不甘的爱意，独眼嬷嬷轻声道：

“人家如何比得上你？你多等了这四百年，也许对张乖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要算起来，这也算是你存在得久的惩罚吧。”

灵奴怔了怔，总算是把自己从死胡同里带了出来。

他和张乖就像是同时往里边倒米的两个米缸。

他满的都将要溢出来了，张乖还在中途扣上了盖子，此时掀开盖子，自然多少一目了然。

但这怎么能算是张乖的错呢？

灵奴垂了垂眸子，好一会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他如若也是凡人就好了。

这样他陪张乖多少年，张乖陪他多少年。

那一定能抚平他心中的沟壑，让他不再怨恨。

怨恨自己爱了张乖四百多年，而张乖，只需要回应区区几十年。

回到泪湖边的时候，张乖小腹上的肉都浑圆了一圈，他指挥泪湖大军去砍木材，搬到湖边来。

再让灵奴一点点堆砌出屋子的雏形。

样子和独眼嬷嬷的屋子差不了多少，张乖自己找了一块木板，用毛笔写上“捉鬼，除祟，一次二十个铜板。”

下边再补充一行小字：“五个铜板只能请小伙计出山！张大师傅，另附一十五个铜板！”

灵奴问：“这个小伙计是谁？”

张乖理所当然：“你呗，契鬼知不知道？契鬼是用来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你对我恭敬着点，知不知道？”

张乖一句一个知不知道，灵奴好笑道：“行，知道了，契鬼还能暖被窝你知不知道？”

两人知道来，知道去。

听到这张乖来气了，怒道：“你道行不够，你就别用鬼火来暖被窝，好好地被子都被你烧了一个窟窿！”

灵奴稍稍心虚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半身会在那时突然抢夺身体，这才一时失了轻重。

而且两人盖的被子都是他亲手缝制的，张乖除了骂人，根本没有为被子做出过一点贡献。

灵奴看了张乖一会，问：“你就没有发现，我有的时候，性情会变吗？”

也许是他和半身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半身的性子，和他也有了细微的差距。

只是不怎么明显罢了。

张乖问：“那有什么不一样？你背着我偷偷和别人成亲了？”

“瞎说。”

张乖淡淡地“哦”了一声，指指墙角挂着的一串辣椒。

“有的时候你把辣椒挂在屋檐下，有的时候你把辣椒放在石台上。”

张乖说：“就这样变。”

灵奴只微微停顿了一瞬间，就轻笑了起来。

这样畅快的笑意，从他诞生以来都不曾有过几次。

灵奴擦掉眼角的水迹，不必回忆就知道，每一次都是与张乖有关。

他一直以为张乖根本不知道他和半身的事情。

竟然是他小人之心了。

独眼嬷嬷的劝告犹在耳畔，灵奴的心飘飘忽忽，突然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就算是天道不公，苛待他而善待张乖，那也是好的。

灵奴身上常年萦绕不散的黑雾都淡去了不少，倒真的像个少年郎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功德也不是毫无用处。

张乖的身体一直十分的好，活到了一百六十多岁，才在短短一年内快速衰老。

他们时常在外边捉鬼。

每每到年头年尾的时候，就回泪湖落落脚。

张乖对灵奴的服侍，还算是满意。

世间行走到第十年的时候，张乖确定了，镇上供奉的神像，就是他自己。

第64章 鬼王娶亲二十七

“我真要受不了了，现在外边画的画好丑！我马上就要青面獠牙，身穿彩袍，脚踩骷髅头了！”

张乖指指点点，要不是他在独眼嬷嬷的木屋里边找到了最初的画像，他都不敢相信。

不知道灵奴这是什么毛病，张乖疑问道：“你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显摆自己是我这位大师傅的契鬼吗？”

虽然是质疑，但灵奴还是看出来了张乖身上抑制不住的得瑟。

他笑了一声，“不好吗？”

张乖嘿嘿一笑：“也不是不行吧，就是画的丑，我肯定是稍微不满的。”

灵奴说：“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要不然也不会从最初的传说版本，变成了什么驭百鬼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