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完婚之事，亦可暂缓。悦儿愿先以客居之名留下，请家中长辈与公子考察我一言一行。若经过一段时日，诸位仍觉得悦儿不堪匹配，或心术不正，届时再让我离去，悦儿也绝无二话，自认与苏家缘分已尽，绝不再纠缠！”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退有进。

看似既拿出了诚意和保证，又给出了缓冲的余地。

可谓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也将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了苏家。

与方才那以死相逼的激烈，判若两人。

白氏和顾氏闻言，不由得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和些许不易察觉的赞同。

她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管过后宅的人，深知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能有这般胆识，决断和能屈能伸的韧性，很是不易。

这姜悦，为了抓住一线生机，可谓是竭尽所能。

算计也好，坦诚也罢，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和清晰的目标感，反倒让她们高看了一眼。

若她心术正，心思真能放在苏家。

以这份心智和韧性，将来或许真能成为明德的贤内助，挑起长媳的担子，与家人共渡难关。

毕竟，苏家如今处境，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柔弱无能的娇小姐。

王氏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虽然依旧膈应姜家的做法，但姜悦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儿子。

苏明德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姜悦。

他自然看得出此女心机不浅，但也正如祖母和母亲所想，这份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的勇气，并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立字据倒不必。你既愿留下接受考察，便先留下吧。暂且安置，以客相待。家中事务，你可跟着母亲和婶子帮忙。言行如何，我们自有分辨。至于其他，日后再说。”

这便是允了她留下的请求，却也明确划下了界限。

以客居之名，暂不完婚，一切看日后表现。

姜悦闻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喜悦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

眼圈再次红了，这次却是如释重负。

她连忙敛衽行礼，无比郑重：“悦儿，谢公子、谢老夫人、夫人收留！定不负所望！”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还长。

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在这北地苏家，为自己挣得了一席安身之地。

而苏家众人，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却眼神倔强的少女，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这突如其来的“媳妇”，究竟是福是祸，自然还需时日验证。

这下，连林未央都不由得暗自感慨，对苏溪河说道：“这姜悦，年纪不大，心思却这般活络，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关键时刻还敢豁得出去。看来在姜家那种深宅大院里，若没点脑子，怕是真活不下来。”

她作为来自现代，心智成熟的灵魂，看人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片面。

“溪河，你发现没？这人，往往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处在中间的灰色地带。她这么做，算计固然有，但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下的自保。她一个小小庶女，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野心？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让自己安稳度日，不必再任人摆布的好归宿罢了。如今她认准了你哥哥，自然是要拼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苏溪河听着林未央的分析，还是觉得别扭。

看着姜悦那副瞬间变得低眉顺眼的模样，她也含糊应了一声。

院内，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苏明德目光落在姜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终于开口问道：“你既是姜家二小姐，为何昔日我去姜家晏饮，我从未见过你？”

姜悦闻言，苦涩地笑了笑，低声道：“公子未曾见过我实属正常。嫡母与长姐，怎会容我们这些庶出的子女有抛头露面，碍她们眼的机会？莫说是公子，便是京中许多与姜家相熟的人家，也未必知晓府里还有我这么个二小姐。”

她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悲凉。

她悄悄抬眼，见苏明德问话时神色虽淡，却并无多少厌恶之色，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他肯问，至少表明他愿意了解，而非直接否定她这个人。

苏明德沉默片刻，环视了一下这处略显破败拥挤的小院：“如今家中情况，你也看到了。旧屋狭小，我们一家子住着已是勉强。眼下新院子正在建，但完工尚需时日。眼下……”

他话还未说完，姜悦便急忙接口，生怕他以此为由拒绝。

“公子不必为难！悦儿明白！悦儿不敢有任何奢求，只要能有一席容身之地便心满意足！我可以打地铺！在灶房，或在堂屋角落打个地铺即可！绝不敢占用正房地方，更不敢给家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