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时间就想给苏溪河他们多添些东西。

苏溪河却一如既往地体贴，忙说道：“林姐姐已经送了我们那么多吃食，真的足够了。”

林未央知道她的性子，她从不主动要求什么，笑笑没多说，心里却早有打算。

她挑了几双深灰色的羊绒袜，厚实软糯，穿在鞋里丝毫看不出异样，却保暖得很。

又选了几贴发热护膝，嘱咐苏溪河让长辈贴身穿在裤子里，寒天里走动膝盖仍是暖的。

还塞了一小瓶维生素片，拆去标签，只说“每日一粒，对身体好”。

苏家人虽仍在流放路上艰难前行，但比起从前的饥寒交迫，如今总算有了几分支撑。

然而同行隔房的族人却日渐憔悴，有人病倒途中，有人神色枯槁。

他们见苏溪河这一房人虽衣衫依旧破旧，精神却并不萎靡，甚至眼中还隐约有点光亮，心里便越发不是滋味。

有几个族中媳妇终于忍不住，冷言冷语地刺过来。

“若不是你们家当初惹出那桩事，我们何至于受这等牵连？”

“瞧你们倒像没事人一般，莫非暗中得了什么好处？”

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听得苏家人心里发沉。

苏溪河原本见祖母和伯母她们都是忍耐着，自己也一直低头忍着，听到这里却忽然抬起头来。

“诸位婶子嫂嫂们，当初千方百计嫁过来，不正是因我这一房身居高位，盼着能沾些好处？这些年里，你们因是族中人，从我们这里得去的田产、银钱，甚至为儿孙谋的差事，难道还少了吗？”

“从前沾光的时候，不曾听你们说过一句‘拖累’。如今我家落了难，若真觉得是被牵连，不愿共患难，大可以自请脱族，另寻出路。”

“你们一路上的抱怨我们都记在心里！你们有本事，就去寻你们的出路。我们这一房也不会沾上你们要好处。同样，我们这一房，以后若是有了什么转机，你们也切莫贴上来！我们，也不会再认你们的。”

苏溪河说这些话时，白氏和顾氏她们并未阻止她。

一时间，四下寂静。

那几个原本喋喋不休的族人一时噎住，脸色青白交错，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静了片刻，媳妇刘氏忽然冷笑一声，尖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在做梦呢？真当你们这一房还能起复？还指望我们往上贴？到了流放地，那就是各凭本事！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屋子老弱妇孺，拿什么活下去！”

白氏只觉得悲凉，这个刘氏，惯会逢迎。

以前时不时就过来给她请安问好的，嘴上像抹了蜜似的。

如今却翻脸如翻书，言语刻薄，竟还要狠狠踩上一脚。

苏溪河却嗤地笑出声，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去：“我们活不活得下去，不劳各位操心。倒是你们，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从今日起，我们几家便各走各路，各不相干。你们不必觉得被我们拖累，我们也不会再认你们这门亲。”

刘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人扯了一把。

几人互看一眼，终究没再反驳，只硬邦邦甩下一句：“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可别想着来拖累我们。”

说罢转身就走，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晦气。

顾氏和王氏相视一眼，皆是泪光盈盈。

如今连刘氏这等趋炎附势之徒也敢来欺辱她们，无非是看准了她们没了相公支撑，觉得她们孤寡可欺。

苏明德朗声道：“祖母，母亲，婶婶，不必忧心。我虽年少，却也是个正途出身的秀才。就算往后要垦荒种地，我也能比旁人更快学会，做得更好。”

“我们虽失了依靠，却不是无智无勇之辈。咱们一家人彼此扶持，识字明理，有手有脚，定能在这片荒土之上活下去。”

苏明德虽年纪尚轻，却是长房长孙，更曾有秀才功名在身。

虽如今已被革去，却仍是这一家人实际的主心骨。

他这番话语气沉稳，目光清正，不知不觉间便让惶惶不安的女眷们渐渐安下心来。

年纪最小的苏明川仰起脸，小声补充道：“况且，我们还有林姐姐呢。她会帮我们的，不用怕。”

白氏却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川儿，林姑娘心善，是我们苏家的恩人。可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不能总指望人家接济。一大家人的生计，若总依赖外人，不但还不起恩情，久了也会磨尽人心。”

她说话慈和却郑重，说得苏明川低下头，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林未央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一时百感交集。

这就是尚书府的老夫人，书香门第的教导！即便他们已有了她这个外援，但白氏心怀感激之余，仍是生怕还不起她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