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闻言，心中暗暗叹息。她也连着有几分骄傲，又有深深的惋惜。

她想起京中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终日无所事事。

而苏明德这般才华出众的人，却因家变断了前程，只能在乡野间借着微弱的灯火看书。

这世道，当真是不公。

身下的炕烧得恰到好处，暖意透过被褥丝丝缕缕地包裹着她。

虽是和姐妹们睡的大通铺，却丝毫不觉拥挤不便。

新絮的棉花被子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爽气息。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都在这温暖安宁中渐渐消散，不知不觉便睡得黑甜。

次日天还未大亮，姜悦便被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声响惊醒。

她连忙起身，穿戴整齐走出房门，只见张氏和顾氏已经在灶间忙碌了。

“婶子，我来帮忙。”姜悦快步走过去，打水洗漱。

顾氏递给她一个木制的牙刷：“给，这是你的。牙粉在陶罐里。”

姜悦接过这陌生的物事，仔细端详。

这牙刷做工精细，刷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细密柔软。

她学着顾氏的样子，蘸了陶罐里雪白的牙粉，小心翼翼地在齿间刷动。

牙粉遇水便起了细腻丰富的泡沫，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刷完后口中清爽无比。

远比她在姜家时用的青盐要舒适得多。

她不禁再次感叹苏家生活的精细。

走进厨房，张氏正在和面，见她进来便道：“悦丫头来得正好，帮我把火烧旺些就成。”

姜悦应了声，熟练地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添柴引火。

经过昨日的练习，她如今烧火已是得心应手，很快便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趁着烧火的工夫，她悄悄打量今日的早饭。

大锅里熬着杂粮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豆香，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咸菜丝，旁边是一簸箕白面馒头。

还有个盖着干净布的盆，里面是发好的面，看样子是要烙饼。

果然，张氏和好面，便开始烙饼。

她手法娴熟，将面团擀开，包上提前备好的豆沙馅，再轻轻按扁，放入刷了薄油的锅里。

不一会儿，饼皮就变得金黄酥脆，豆沙的甜香混合着面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待到苏家姐妹们陆续起床，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杂粮粥熬得浓稠软烂，咸菜爽口，白面馒头松软，尤其是那刚出锅的豆沙烙饼，外皮焦香，内里甜糯。

白氏见姜悦只小口喝着粥，便夹了块烙饼放到她碗里：“悦丫头，多吃些。瞧你瘦的，不必拘束。”

王氏也温声道：“正是，往后要干的活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

姜悦看着碗里金黄的烙饼，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

豆沙的香甜在口中化开，真是好吃啊。

饭后，苏明德兄弟照例要去工地里忙活。

临出门前，苏明德对姜悦温和道：“姜小姐今日就在家歇息，熟悉熟悉环境，不必急着做活。”

姜悦却摇头：“明德哥哥，我不累。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吩咐。”

女眷们便聚在院子里继续做绣活。

顾氏抬眼看了看姜悦，见她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细棉布衣裙，虽浆洗得干净，袖口却已有些发白。

不由暗叹，这侍郎府的二小姐，千里迢迢来完婚，竟是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更别提嫁衣了。看来在府中日子确实艰难。

“溪河，带你悦姐姐去挑两块料子，开春了，该做两身新衣裳了。”

苏溪河会意，笑着拉起姜悦：“悦姐姐快来，家里还有不少布料，正好给你挑挑。”

姜悦忙推辞：“不用的，我带的衣裳够穿……”

“客气什么，家里人人都有份的。干活时穿粗布衣裳，平日就该穿得舒服些。”

进了屋里，苏溪河打开一个箱笼，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各色布料。

她一股脑抱出七八匹来，摊在炕上让姜悦挑选。

姜悦看得眼花缭乱。这些都是细棉布，花色很多，有天青、月白、藕荷、杏黄等素雅颜色，也有印着细碎花样的。

质地柔软厚实，比她在姜家时穿的还要好些。

“这也太多了。”姜悦有些无措，“我随便挑一匹就好。”

“挑两匹吧，这匹天蓝色的适合做春衫，淡青色的做条裙子也好看。对了，还有棉花呢！”

说着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拿出雪白的棉絮。

“虽然开春了，但还是要做薄棉袄，早晚还凉着呢。对了悦姐姐，你会自己做衣裳吗？”

姜悦点头：“会的。在府里时，我和姨娘的衣裳大多都是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