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箭已离弦。

苏梅心眼见苏家大房态度如此维护姜悦，更是妒恨交加。

索性豁出去了，扬声道：“我胡说？你们敢不敢当着乡亲们的面对质！我是见过那位真正的姜家嫡小姐姜谣的！分明是眉眼张扬气质骄纵的模样，哪是眼前这位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言语如同刀子：“你们大房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生怕我们这些旁支攀上你们，拿着恩断义绝来说事！可你们自己呢？连顶替换亲这等事都能忍下、认下，还不是看中了姜侍郎府的权势？想着哪怕是个庶出的，也能攀上点旧日富贵？指望着日后还能借上姜府的力呢！装什么清高！”

村民看向苏明德一家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姜悦深吸一口气，从苏明德身后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看那些神色各异的村民，反而先走向瘫坐在地的苏梅心，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切的悲悯。

“梅心姑娘，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侍郎府的庶女，与明德哥哥定下婚约的，也的确是我的嫡姐姜瑶。”

人群一阵骚动。

姜悦却转向众人，神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但你说错了一半。并非苏家要攀附谁，恰恰相反，是侍郎府既想博个信守承诺的美名，又舍不得嫡出的女儿嫁来北地吃苦，这才逼着我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女，顶替嫡姐之名，前来完婚。”

“我来之前，嫡母便明说了，若苏家拒婚，我也不必再回京城侍郎府，是死是活，与他们再无干系。我此行，说是完婚，实则是被家族弃了。”

她看向苏明德和白氏、顾氏，眼中是真切的感激：“若非苏家祖母，婶子们仁厚，若非明德哥哥深明大义，不嫌弃我的出身，收留了我，我此刻别说是有无立足之地，怕是不知死活了。”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向姜悦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转而纷纷指责侍郎府行事不端，赞叹苏家仁义。

“原来是这样！真是造孽啊，高门大户的心肠也太狠了！”

“明德这孩子仁义！这姜丫头也是个苦命人！”

“苏家大房是厚道人家，咱们都错怪了！”

苏梅心听着众人的议论，看着姜悦瞬间从“攀附者”变成了“可怜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揭人伤疤、恩将仇报的人。

第96章 最无耻的一条路

她脸色变得惨白，不甘心地抬起头，泪水涟涟：“明德哥哥！你听听！她也是被家族所弃，你救她，收留她，为何轮到我这同姓同族隔房妹妹，你却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推入火坑？难道在你心里，她这个外姓人，比我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还要紧吗？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她瘫坐在地，泪眼婆娑地望着苏明德，满是委屈和不甘：“明德哥哥！被家族连累流放至此我也有份，我也承担了！说那些寒心话，要恩断义绝的却不是我！为何偏偏要我来承受这样的后果？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啊，为何你能对她这个外姓人施以援手，对我这个妹妹却如此狠心？”

不等苏明德开口，王氏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步上前，指着苏家旁支那些缩着脖子的男人。

“恩断义绝这话你们可还记得清楚？可当初是谁先做的绝情事？我们落难时，你们可曾念过一丝血脉亲情？桥归桥，路归路，这话是你们先说出口的！如今见我们日子稍有好转，就又想来攀扯，来道德绑架？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旁支是死是活，卖儿卖女还是饿死街头，早与我们大房没有半分干系！”

王氏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旁支那些男人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嗫嚅着不敢强硬反驳。

一直沉默的白氏此时缓缓站起身，她先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乡亲，目光最后落在那企图躲在身后的小叔子身上.

“梅心丫头可怜，这话不假。但她的可怜，不是我们大房造成的，是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当父兄的逼的！”

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庄户人家嫁女，图的是一辈子的安稳！若是正经为梅心寻一门亲事，不拘聘礼多少，只要对方是老实可靠的好儿郎，让她日后有个依靠，难道就活不下去吗？非要推她进那火坑，用她的终身换几亩薄田，你们这些男人的脊梁骨，难道真是软泥糊的不成？”

“你们并非无路可走，却选择最自私，最便捷，却也最无耻的那一条。”

村人也纷纷议论着，都是旁支那些人不是东西！

“就是！白婶子说得在理！”

“好好嫁个女儿怎么就不行了？非要去给人做小？”

“呸！还不是自己懒，想靠着卖女儿的钱过清闲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