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样！让她嘴贱！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上门撒泼！”

地主娘子平日里在村里横行惯了，哪曾吃过这样的亏？

身上疼，心里又怕，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白氏过来了，她用拐杖重重杵地：“地主娘子！方才大伙儿可都听见了！你污蔑我苏家女眷清白在前，攀扯县太爷清誉在后！你信不信……”

她话没有说完，得到消息的里正娘子带着几个健壮的村妇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这乱局，又听到白氏所说的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自家老头已经被县太爷当众呵斥了，又发生这样的事儿，若是捅到了县太爷面前去，里正这位置还由他家来坐？

她们连忙上前，死死按住还想挣扎的地主娘子三人。

里正娘子在她耳边急促地劝道：“我的祖宗哎！你怎么还敢来闹？你没看见县太爷今天刚来过，对苏家青眼有加吗？你攀扯谁不好，还敢攀扯县太爷？你这是想把一家子都搭进去啊！快别闹了，赶紧回去！”

地主娘子此刻也彻底冷静了过来，想起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竟然牵扯到了县太爷，顿时后怕得冷汗直流。

她这人性子火爆，一点就着，但并非完全没脑子，知道官府的厉害。

今日确实是气昏了头，才做出这等没分寸的事。

她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后怕，哪里还敢再纠缠？

她只得就着里正娘子给的台阶，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哼！今日就看在里正娘子的面子上，放过你们！我们走！”

说完，也顾不得浑身疼痛和狼狈，带着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婆子，落荒而逃。

经过这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苏家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面面相觑的苏家众人。

苏溪河和苏彩薇两个小姑娘依旧气得脸颊鼓鼓。不过，最令众人感到惊讶的，却是一向温婉娴静的姜悦。

苏明德看着姜悦，目光中带着惊奇与一丝欣赏，温和道：“悦妹妹，真是没想到……你一个侍郎府里长大的小姐，今日竟有这般勇气。”

姜悦原本还因方才的冲动而微微喘息，脸颊泛着红晕，一听苏明德这话，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股奋勇之气瞬间消散，反而不安和忐忑。

她垂下头，有些慌乱：“我是一时情急，看到她们那样污蔑祖母、婶子们，气得昏了头，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实在是失了体统，明德哥哥，你别觉得我太……太野了才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生怕自己那不符合大家闺秀规范的举动，引来苏明德的反感。

苏明德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顿时一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为了维护家里人，为了祖母和娘亲、婶子们挺身而出，不畏强横，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你？更不会觉得你‘野’。”

“方才那般情形，若非你率先动手，我们怕是还要吃亏。你做得对！”

王氏柔声道：“好孩子，快别多想。今日多亏了你！你反应最快！你是为了护着我们，我们心里都明白。”

姜悦这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顾氏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方才扭打时略微散乱的发髻。

“说起来，咱们在这北乐村也住了有些时日了，平日里与左邻右舍虽不算热络，却也相安无事。谁能想到，今日竟会爆发出这般不堪的场面。”

想起刚才那如同市井泼妇骂街撕打般的混乱，她又叹了口气。

“从前在府里时，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便是府中的下人，行事说话也讲究个规矩体面，断不敢如此放肆动手的……”

她的话勾起了白氏和王氏心中的共鸣。

是啊，她们曾经是高门大户的女眷，生活里充满了繁文缛节和无形的规矩。

即便是内宅争斗，也多是在暗处进行，表面上一团和气。

像今日这般直白的污言秽语，毫无顾忌的动手撕打，对她们而言，是极其骇人的。

张氏状似轻松地宽慰：“娘，嫂嫂们，你们莫要太过介怀。我倒是觉得，这样撕打一番，心里头才畅快呢。”

说得众人都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氏，安抚着她们：“都别多想，也别后怕了。这人哪，处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守什么样的规矩。从前在京中，我们是官宦家眷，自然要讲求体面规矩，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门风。”

“可如今，我们是在北地乡野，是靠着双手吃饭的农家。农家有农家的活法，农家人更讲究一个实在和血性。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非常之时，行那非常之事，捍卫自家安宁，又有何不可？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守住本心，便不必过于拘泥那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