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冬日，寒风凛冽，大雪封门。

转眼间，苏家被流放到这苦寒之地，已一年有余。

到了这个时节，田地里早已是一片萧索，万物蛰伏。

苏家依旧靠着生豆芽菜，隔三差五地往镇上和县城送，维持着一份稳定的进项。

那些更为稀罕的菠菜等越冬菜蔬，早已在前些时候卖了个干净。

地里新开垦的十亩坡地和买来的五亩良田，也都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

外面天寒地冻，苏家屋内却因烧着暖炕，显得温暖如春。

苏明德和苏明川兄弟俩，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读书写字上。

虽然家中并未另请西席先生，但有林未央这个“移动图书馆”在，他们从不缺书籍。

不仅是他们兄弟，就连苏溪河苏云薇等姐妹，也得了林未央寻来的许多繁体字版本的书籍，有诗词歌赋，有游记杂谈，甚至还有一些浅显的史论和地理志。

姐妹几个常常围坐在暖炕上，各自捧着一本书细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氛围宁静而温馨。

姜悦看着这一幕，心中常常感到惊讶与羡慕。

她并不知道这些装帧精美，内容丰富的书籍是来自林未央的神奇手段。

只以为是苏家底蕴深厚，即便遭逢大难，流放至此，依然能保存下如此多的藏书。

她知道，书籍是何等金贵之物，等闲难以见到这般多的品类。

姜悦自己识字不多，只在闺中时读过几本启蒙书籍。

令她感动的是，苏家姐妹从不藏私，见她有兴趣，便会主动将书递给她看，遇到她不认识的字，不懂的句子，也会耐心讲解。

她发现，每当她认真看书习字时，苏明德看向她的目光中，总会带着些欣赏与鼓励。

这让她学习起来更有劲头。

尤其是苏明德闲暇时，偶尔会与她分说一些《史记》、《资治通鉴》中的故事，分析其中的兴衰得失、人物命运，更让她觉得天地广阔。

个人的那点烦恼在历史长河中显得微不足道，心境也随之豁达了许多。

姜悦偶尔也会收到娘家的来信，她总是拣些平常安好的话说，只道自己在北地一切顺遂，长辈慈爱，姐妹和睦，明德哥哥待她也好。

绝口不提流放之地的艰辛与苏家初来时的困窘，更不提那些族人间的龃龉。

这日，白氏与王氏私下里说起了苏明德的婚事。

白氏掐指算道：“姜悦这孩子过来，也有大半年光景了。明德十八了，这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王氏也是这个意思，便寻了个机会，委婉地向苏明德提了此事。

然而，苏明德却显得有些迟疑。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母亲，祖母，孩儿知道你们是为我和悦妹妹着想。只是孩儿心中总还有些念想。”

“胡先生当日所言，虽不知真假，但总是一线希望。孩儿想着，即便不能返回京城，或许还有机会参加科考。若我能挣得一个功名，哪怕只是秀才，届时再风风光光地迎娶姜悦，也算是给她一个像样的交代。如今这般……总觉委屈了她。”

不得不说，胡先生当初带来的那点模糊希望，如同一点星火。

他渴望能改变现状，为家人，为未来的妻子，挣得一份体面。

王氏和白氏听了他这番话，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于他志向未堕，心疼他肩上承担的压力。

第148章 体面的礼物

两人私下里又劝解他，说他年已十八，成婚正当其时，姜悦那孩子通情达理，并无其他要求。

若说是为了给姜悦做面子，家里如今宽裕些，可以多备些聘礼，以示对儿媳的看重，也就是了。

白氏更是细心，又将姜悦单独叫到跟前，温和地询问她的想法，也将苏明德的顾虑委婉地转达了。

姜悦听完，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既羞涩且感动。

“祖母，我心仪明德哥哥，是心仪他这个人。是他的品性，他的担当，他的坚韧。并非因为他是秀才，或是出身官宦之家。那些都是外物。如今他能有这份心，为了我们的将来如此打算，我心中只有感激，绝无半分觉得委屈。无论他是何身份，无论婚事何时办，孙媳都愿意等，也相信他。”

白氏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孙媳妇更是满意了几分。

看来，这桩阴差阳错的婚事，或许真是天赐良缘。

白氏见孙儿虽有心科考，却也明了事理，不再固执于虚无缥缈的“起复”之后再成婚的念头，又与顾氏、王氏仔细商量了一番。

既然决定了要娶媳，那么该给的体面一样也不能少。

“酒席是要摆的，”白氏一锤定音，“虽说不必大肆铺张，但总要请里正他们这些有头脸的，以及几家交好的村邻来热闹一下，也让姜悦风风光光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