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风骨犹存

姜夫人看着姜悦随礼送来的，那包装精巧的口脂和香膏，起初她和嫡女姜瑶并未放在心上。

只觉得边陲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姜悦眼皮子浅，得了点粗鄙之物便拿来献宝。

然而，姜瑶心血来潮试用了一下那口脂，却发现其色泽自然，极为滋润，丝毫不输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子的出品。

那香膏的香气更是清雅持久，绝非俗物。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仍是不显。

王姨娘也分到了一小盒香膏，她从未用过这样好的东西。

以她的份例和地位，是绝用不上这等品质的。

女儿能送来这个，只能说明她在那边的生活，比她信中描述的，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

姜瑶心里到底有些泛酸，私下对江夫人抱怨道：“姜悦也真是的，不过是在乡下得了点好处，就急吼吼地送来显摆。她再怎么折腾，不也就是个在东北种地的村妇吗？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姜家长子姜柏倒是说了句公道话：“父亲，母亲，苏家此举，礼数周全。虽在困境，不忘姻亲之谊，寒冬送蔬，更是难得。可见其家风犹存，非寻常破落户可比。”

江夫人听了儿子的话，因礼物超出预期，她心里那微妙不快也散了，转而有些得意起来：“当初用个庶女，结下这门亲，本是为全了咱们府里名声，想着他们若能起复自然好，若不能，也不亏。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无论如何，总是一门亲戚。”

而最了解内情的，莫过于王姨娘。

旁人不清楚，她却和女儿有个只有母女二人才懂的约定。

若姜悦在苏家真的过得好，便在来信的末尾，画上一朵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月季花。

她颤抖着手，再次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信纸角落那枚用淡墨勾勒的月季花上。

她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泪水再次盈眶。

不仅如此，姜悦还寄来了几方自己亲手绣的帕子。

王姨娘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看着上面绣着活泼可爱的松鼠啃松果的图样。

花样新颖，配色雅致，绣工比起在闺中时不知长进了多少。

这帕子，这暗号，都无声地诉说着女儿在那北地乡下，过着被珍视的生活。

苏家送往京城的节礼，姜家并未刻意隐瞒，很快就在关系盘根错节的勋贵圈子里传开了。

当众人得知，苏家除了送去东北特产的珍稀山货，竟还送了二十斤水灵灵的绿叶蔬菜时，无不感到惊讶。

无人觉得其寒酸，反而纷纷感叹苏家即便流放北地，似乎也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困顿潦倒。

然而，更让京城勋贵们震惊的消息，紧随其后从朝堂传来。

一日早朝，陛下竟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及了已被流放一年多的苏家！

说苏家虽因前事获罪，其家主伏法，然苏家子弟流放北地后，并未沉沦颓废，反而秉持耕读传家之风，潜心农桑，于贫瘠之地，竟培育出了高产作物！

据兴城县令李葆实呈报，此物试种亩产惊人，若推广得宜，或可大大缓解北地粮荒。

陛下对此甚为欣慰，言道苏家“风骨犹存”，心系黎民。

这消息在京城权贵圈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谁能想到，一个已然倾覆，被流放边陲的家族，竟然还有凭借农事之功，重新进入圣上视野、甚至可能起复回京的一天！

这其中，最为震动和心情复杂的，莫过于与苏家曾有姻亲关系的姜家和谭家。

谭侍郎下朝后，心中五味杂陈，主动邀约姜侍郎私下小酌。

几杯酒下肚，谭侍郎再也按捺不住，又是懊恼又是感慨：“姜兄啊姜兄！你说这真是……谁能料到还有今日？当初只道苏家大厦已倾，再无翻身之日，谁曾想他们竟能在田地里刨出这般前程来！”

他难以掩饰后悔。

当初退婚退得那般决绝，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办了糊涂事。

其他勋贵人家不定在背后如何嘲笑自己。

他看着面前的姜侍郎，只觉得他实在狡诈。

苏明德，在京城年少便有才名，早早中了秀才，若非家变，中个进士如探囊取物。

若陛下因怜其才，嘉其功，特旨准其科考甚至直接授官……那前途不可限量！

姜侍郎面上倒是平静许多，宽慰道：“谭兄也不必过于介怀。此事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那玉米是否真能如奏报所言般高产，还需看来年成效。即便有功，苏明德虽是我女婿，但想获官身，也非易事，朝廷自有法度。”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听似在安抚，实则有些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