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粗糙的黄麻纸铺开，里正亲自执笔，虽字迹算不上多好，却也一笔一划将房屋买卖事宜写得清清楚楚。

林未央仔细看了那房契。

上面注明了房屋坐落于北乐村东头，界址四至分明，写了房屋乃“土坯正房三间，灶屋一间，前后院地”，

又写明“作价纹银四两六钱整，当日银货两讫”。

“都看清楚了？若无异议，便按手印吧。”里正放下笔，威严地说道。

张大迫不及待地率先摁了手印。

苏明德也仔细再看了一遍文书，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地蘸了红泥，在自己的名字下方摁下了指印。

下方还有里正和几位见证村老的签名与红手印，显得颇为正式。

如此，这处小小的土坯院落，便在律法和乡俗层面上，正式归到了苏明德的名下。

兄妹俩办妥契书，返回破庙。

还未走近，便听得庙内人声嘈杂。

进去一看，果然，其他几房族人，竟已迫不及待地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铺盖搬了进来。

正忙不迭地抢占着庙内相对干爽避风的角落。

个个脸上带着挑衅的得意神色，仿佛打了胜仗一般。

见他们兄妹回来，有人甚至故意提高了嗓门：“哎呦，这地方就是比那漏风的窝棚强！以后咱们也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

苏溪河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径直走到祖母白氏和母亲顾氏身边，低声说道：“祖母，母亲，事情已办妥。契书已立，我们这便搬去新居。”

白氏和顾氏如释重负，很是惊喜，立刻点头。

一家人默契十足，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收拾他们那些本就尚未完全摊开的行李。

新买的铁锅锄头、粮袋碗盏等等，全都收拾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迅速得很，对旁边那些喧嚷得意的族人视若无睹。

原本得意洋洋的苏家其他几房人愣住了，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狐疑地看着大房众人利落地打包，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无人回答。

由苏明德和苏明川扛起铁锅和粮袋，女眷们拿起包裹，木桶木盆等，一家人朝着庙外走去。

直到他们即将踏出庙门，苏明川终于忍不住，回头冲着那群目瞪口呆的族人冷笑一声。

“这破庙，你们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好好住着！最好住上一辈子！”

说罢，他扭头跟上家人，再不多看一眼。

留下庙内一众苏家族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刘氏打个哈哈：“他们被咱们赶跑了，算他们识相！以后这破庙就是咱们的了。”

说着，她扯了扯苏自平的衣袖，夫妇俩赶紧冲到屋子里去，想着要占一块最好的地方。

苏家大房的人踏进那处虽破旧却真正属于自家的小院时，心中百感交集。

苏彩薇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张氏怀里：“娘，咱们总算又有家了！”

每个人都鼻尖发酸。

从云端跌落泥泞，再于泥泞中得到这一方屋檐，其中酸楚，唯有自知。

林未央将扫帚、抹布、水桶、几块柔软的旧布，传送至院中角落，温声道：“好好收拾一番，这便是新家了。”

一家人即刻行动起来。

苏明德与苏明川挽起袖子，负责清理院中及屋内的积年垃圾，将枯草败叶拢作一堆，破砖烂瓦归置到角落。

苏溪河与苏彩薇姐妹则提桶打水，用抹布细细擦拭炕席、窗棂和灶台。

顾氏与王氏张氏手持新扫帚，清除着屋顶墙角的蛛网尘垢。

连白氏也坐不住，拄着棍子立于廊下，慈和地指挥着何处还需再加打理。

尘土飞扬中，这小院竟肉眼可见地变得齐整起来。

虽然正屋仅得两间卧室，但众人踏入东边那间大屋时，都不由松了口气。

屋里并排砌着两铺宽阔的火炕，炕面平整，烟道通畅，虽有些细微裂纹，却无碍使用。

有这两铺炕，家中所有女眷便都能安置下来。

另一间稍小的卧室，则正好留给苏明德与苏明川兄弟二人。

林未央自然觉得拥挤，便建议道：“溪河，若觉得不便，手头宽裕时，可在旁边空地上再加盖一间小房，我看地方是够的。”

第27章 自家的灶头

苏溪河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轻声道：“姐姐，不必了。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有两铺炕，够睡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要紧。”

直至日头西斜，收拾才暂告一段落。

虽依旧家徒四壁，却已透着勃勃生机。

灶房里的土灶被清理出来，升起了属于苏家的第一缕炊烟，融入了北乐村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