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着女儿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想！”

但笑过之后，她仔细咂摸着女儿的话，眼中竟真的流露出几分心动来。

“招赘婿……倒也不是不行。咱们家如今，虽不说大富大贵，但养活一家人、甚至多养一口人，那是绰绰有余。”

“咱们也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家，只要那孩子身家清白，人品端正，性子好，真心实意对你好，肯踏实过日子……招赘进来，也未尝不可。总好过把你嫁出去，让我日夜悬心。”

苏彩薇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连连点头：“对吧对吧！娘也觉得可行吧？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我就留在家里，陪着娘！未央姐姐说我是妈宝女，正是如此。”

母女俩头挨着头，就着“招赘婿”话题，低声说了好一阵悄悄话。

……

午后的苏府，阳光暖融。

庭前阶下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簇拥着，给这沉稳的府邸添了几分娇艳的生气。

门房老赵正倚着门框打盹儿，被一阵叩门声惊醒。

“谁呀？”

老赵开沉重的侧门小缝。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俱是满面风尘。

年少的那个，瞧着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棉布裙。

外罩的夹袄袖口都有些磨白了，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惶然。

她身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嬷嬷，穿着更简朴些，手里紧紧挽着包袱，眼里满是忐忑。

“大叔，请问，这里可是……苏府？”

老赵见她们形容狼狈，不似寻常访客，心下有些奇怪，但仍客气答道：“正是苏府。不知二位找谁？可有名帖？”

那小姑娘一听“正是苏府”四个字，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几乎要迸出泪花，她急急转头对身边的嬷嬷道：“嬷嬷！嬷嬷！我们真的找到了！这里就是溪河姐姐的府邸！”

“溪河姐姐？”老赵脸色一正，语气更和缓了些，“二位是……找我们家二小姐？不知二位是……”

小姑娘连忙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我是福丫！北地来的福丫！劳烦大叔帮忙禀报一声，就说……就说北地的福丫来寻溪河姐姐了！”

“福丫？”

老赵这回是真惊着了，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将门打开了些，侧身道，“哎呀！原来是福丫姑娘！快请进，快请进！家里姑娘们、老太太、夫人们可都常提起你呢！尤其是我们彩薇姑娘，总念叨着在北地跟你一起玩的事儿！还说你们一起打过架呢。你怎么突然来了？快进来，外头风大！”

他这热情又熟稔的态度，让那原本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嬷嬷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

这可是京城里的官宦府邸啊！

她们两个无依无靠、狼狈不堪的远客，竟然就这么被请进去了？

她来之前，连被门房冷眼相待，甚至直接轰走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福丫却像是早有所料，回头对嬷嬷露出一个小得意笑容，低声道：“嬷嬷，你看，我说了不用担心吧？溪河姐姐她们，没有忘记我。”

老赵在前头引路，听到这话，回头笑着补充道：“可不是！姑娘们记性好着呢！不过福丫姑娘，可不巧，我们家二小姐如今在湖广那边办差呢，不在府里。但老太太、夫人，还有云薇姑娘、彩薇姑娘她们都在！你先安顿下来，她们见了你，准保高兴！”

福丫听到苏溪河不在，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听到其他人都记得她，又涌起无限的亲切与期待。

尤其是听到“彩薇姐姐”，那在北地一起“闯祸”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她们可是一起跟表哥表姐打架的情谊呢。

她喉头又是一哽。

喃喃道：“我也很想彩薇姐姐，很想大家……”

老赵将她们引至二门处，交由内院的管事婆子，自己则赶紧先去正厅禀报。

正厅里，白老夫人正由顾氏陪着说话，听闻门房来报，说“北地的福丫姑娘来了”，两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福丫？那孩子怎么突然来了京城？还找到了这里？”

白老夫人满是疑惑，更多的是担忧，“快请进来！”

当福丫主仆被引至正厅时，白老夫人和顾氏看着眼前这风尘仆仆，衣着寒酸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小姑娘，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只见那小姑娘虽面有疲色，身形瘦弱，但五官能看出北地时那个活泼丫头的影子。

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圆润红晕，多了几分忧愁。

福丫拉着身边的嬷嬷，规规矩矩地朝着上首深深行了万福礼：“北乐村民女福丫，给老夫人，夫人请安。”